秦三哥的二百块
秦老三也没在卧铺票上多说,转而问起二奎。
那小子这两天跑得挺勤,铁路食堂、装卸队、招待所都让他问遍了。
林野把筷子放下。
站前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能瞒住秦三哥?
我不是盯着你们。
秦老三点上一根烟。
你想带二奎挣点正经钱,我高兴还来不及。食堂缺肉,装卸队缺鸡蛋,招待所缺干蘑菇和粉条,这条路找得不错。
二奎下午才把各处需求重新说清,秦老三晚上便连缺什么都知道了。
二奎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早有人看在眼里。
秦老三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
“货源可以慢慢找,手续也可以慢慢办。第一趟真正缺的,是本钱。”
“肉、鸡蛋、干货,再算上运费和损耗,二百块差不多。”
林野没有回答。
这个数跟他和二奎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下午刘瘦子把纸条塞过来时,十有八九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饭局不是临时起意,桌上的饭菜和接下来要拿出来的东西,恐怕早就准备好了。
秦老三伸手从椅背上的大衣内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卖关子,当着林野的面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大团结。
十元一张,整整二十张。
钱被理得很齐,放在油腻的桌面上,红色票面看着格外扎眼。
林野没有伸手。
借我的?
什么借不借的。
秦老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兄弟遇见难处,我搭把手。等你们把买卖做起来,有钱再还。
利息怎么算?
不要利息。
那我写张借条。
秦老三摆了摆手。
用不着。咱认识这么多年,二百块还信不过你?
不算利息,也不要借条,甚至连归还日期都不提。
这样的钱看着好拿,往后还什么,便不是林野说了算。
他在笆篱子里见过这种人。刚进去时递半盒烟,吃饭时多给一个窝头,嘴上全说顺手帮忙。等人情攒得差不多,再开口让你替他办事。
拒绝时,对方便会一笔笔算给你听。
秦老三现在给他的不是二百元,是想把已经断掉的关系重新接起来。
只要林野拿钱,二奎的买卖、林家的难处,连同他刚得到的护站身份,往后都能被秦老三拿来讲人情。
秦三哥,你图什么?
林野问。
秦老三夹起一块肝尖,慢慢嚼完。
图你以后过得好点。
你爹看不上我们这些人,我知道。你现在想走正路,我也不拦。可走正路也得吃饭,总不能让二奎跟着你饿肚子。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没有提任何条件。
条件现在不说,不代表没有。秦老三只是想让他先把钱装进口袋,等第一车货拉回来、利润拿到手,再告诉他该还什么。
林野看着桌上的二十张大团结,没再追问。
这笔钱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拿了,他不用回家面对林建国的冷脸,也不用让二奎继续空跑。肉、鸡蛋和干货明天就能开始联系。
代价却藏在后面。
饭馆外响起一阵自行车铃,两个等车的旅客醒了一个。秦老三端起酒杯,像是根本不在意林野答不答应。
过了一会儿,他用两根手指压住那沓钱,慢慢推了过去。
拿着。
秦老三抬头看着林野。
“拿了,咱们还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