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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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尔菲斯的目光没有移动。

  弗洛伦斯看着他,把他此刻的表情和她在心里已经形成的那个画面做了一次对比。

  “梅莉·普林尼。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奥尔菲斯沉默了一会儿。

  那段时间里他没有回避目光,但他的视线稍微偏移了一点,落在弗洛伦斯肩膀后面的墙壁上。

  “我记得。”他说。

  他没再说别的话。

  弗洛伦斯也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我让苏珊把那些位置标了出来”,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往楼梯那边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奥尔菲斯站在原地,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他当然记得梅莉·普林尼。

  她不算是七弦会的核心成员,但她的存在比很多核心成员都早。

  她在七弦会里代号“女王蜂”——

  一位在生物学界非常出名、而且在这个层面拥有致命能力的昆虫学者。

  她曾经是约书亚·普林尼的妻子,住在约克郡的一座庄园里。

  那座庄园比欧利蒂斯小很多,但足够让一个想离开的人在里面藏很久。

  他最后一次收到关于她的消息,是在将近一年前。

  告诉他的人是噩梦。

  噩梦说梅莉·普林尼早就已经成功分裂出了人格实体“女王蜂”,完成了与自身意识的分割。

  那在当时的七弦会的研究中是一个从未被实现的节点。

  而她在所有人之前做到了。

  代价是伊德海拉的注意和报复。

  那之后她彻底失去了联系。

  现在想来,或许不像死了,更像把自己藏了起来。

  奥尔菲斯那时候没有深究。

  他有太多事在同时推进。

  噩梦中转的消息被放进记忆的底层,像一封信被夹进一本很久不会再翻开的书里。

  知道它在那里,但不会专门去取出来。

  而现在,书被翻开了。

  那天傍晚,奥尔菲斯在书房的窗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让人进来。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蓝过渡到灰紫,远树在薄暮中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如同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他想起梅莉·普林尼最后一次出现在七弦会记录里的样子——

  不是什么激烈的离场,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转折,她只是不再出现了。

  “女王蜂”成功分离之后,她本人或许就不再需要以真面目行动了。

  她可以留在任何地方,被看见的永远是另一个形象。

  伊德海拉如果要找到她,需要穿过那一层层的伪装,穿过她自己设下的那些屏障。

  噩梦当时说了一句话,奥尔菲斯记得很清楚:

  “她付出了很多代价。”

  当时他以为那是指身体的消耗或时间的代价。

  现在他开始意识到,也许“代价”指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一个人需要经历多少次彻底的离断,才能在失去一切之后依然不被摧毁。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在走廊里遇到了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刚从楼下上来,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看见奥尔菲斯的样子之后他没有问“你怎么了”,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先开口。

  “梅莉·普林尼可能还活着。”奥尔菲斯说,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一些,“而且就在这附近。”

  弗雷德里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想找到她吗?”

  奥尔菲斯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些远处城区边缘的暖色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层很淡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些光线的边缘,像是正在权衡什么。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他说,“是她出现了。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巧合。她可能有什么要告诉我们。”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的侧脸。

  奥尔菲斯站在那片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轮廓清晰但面容模糊。

  “我明天去一趟。”奥尔菲斯说,“不用叫人跟着,我只带一个人就够了。”

  他没有说带谁。

  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收回来,落在了弗雷德里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