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行动(一)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艾维说东南角有一个隐藏空间。”他说,“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塞巴斯蒂安点头,“但入口的打开方式不在这里。在外面——配电室。”

  施密特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安娜斯塔西娅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的炭笔还在纸上移动——

  她在画地下五层的布局图。

  地下五层的结构和上面几层不太一样:

  走廊更窄,房间更小,墙更厚。

  有些房间的门是铁制的,上面有锈迹,很久没有打开过。

  有些房间的门是木制的,门板上刻着编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档案室。

  她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编号是“F-017”。

  门板上有新鲜的划痕。

  是最近几个月才留下的、还没有被时间磨平的痕迹。

  划痕的位置在门把手的下方,像是有人用手指抓挠过。

  她蹲下身,借着应急灯惨白的光,仔细看着那些划痕。

  不是随机的。

  是字。

  “F……R……”她轻声念着,手指在空中描摹那些划痕的轨迹,“……E……D……”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随即,她的理智就压住了那种冲动——

  不对。

  弗雷德里克最大概率在最底层,而绝对不在防范不密的第五层。

  这些划痕不是他留下的。

  也许是别人,也许是药房关押的另一个人,也许是和他们一样的“特殊人员”。

  她站起身,朝走廊深处的施密特看了一眼。

  “施密特。”

  施密特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里的门,”安娜斯塔西娅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有些被打开过。是最近才打开的。”

  施密特走回来,蹲下身看了看那些划痕。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标记一下位置。”他说,“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回来的时候看一眼。”

  莱昂蹲在地下二层的楼梯间拐角处,左轮手枪举在耳边,枪管朝上,像一个正在接电话的人。

  他的眼睛半阖着,耳朵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呼吸声,枪械的金属碰撞声,对讲机的电流声。

  伊万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上,狙击步枪的枪管靠在楼梯扶手的缝隙间,瞄准镜对准了下一层楼梯的转角。他的呼吸很慢很轻,像是在用呼吸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下面有人。”伊万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几个?”

  “三个。正在往上走。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

  莱昂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莉莲,你那边能看到吗?”

  耳麦里传来莉莲的回答,平静而简短:

  “能。三个目标,两个在前,一个在后。后方的那个手里拿着对讲机。”

  “先解决对讲机。”莱昂说,“伊万,你左一,我右二。莉莲压后。”

  耳麦里同时传来两声简短的回应——“收到。”

  莱昂深吸一口气,将左轮手枪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不是因为他觉得近距离用手枪不方便,而是因为他不想让枪声传得太远——

  消音器只能减小声音,不能消除声音。

  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地下三层到地下二层,不长的楼梯。

  三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形成一种混乱的、让人烦躁的回响。

  莱昂闭上眼睛。

  他在听。

  不是听脚步声,而是听脚步声之间的间隔。

  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之间差两步半。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之间差四步。

  第三个人的步伐比前两个稍慢——

  也许是因为他手里拿着对讲机,也许是因为他在回头确认身后的情况,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走路慢。

  三秒钟后,他们就会从楼梯转角处出现。

  莱昂睁开眼睛。

  第一个人出现在转角的瞬间,伊万的枪响了。

  子弹从他的肩胛骨下方穿入,擦过肩关节,从三角肌的前方穿出。

  他的身体猛地向右倾斜,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顺着墙壁滑下去,在身后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第二个人比第一个人慢了半步。

  他刚转过转角,就看见了莱昂。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张开,想要喊什么——

  莱昂的匕首从他的下颌下方刺入,不是致命的深度,只是让声带瞬间失去了功能。

  他的喊叫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像水泡破裂一样的声响,然后他的身体就软了下去,被莱昂用左手接住,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第三个人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

  莉莲的子弹从消防通道的铁质栏杆缝隙间穿过来,精准地击碎了他手里的对讲机。

  塑料和金属的碎片在黑暗中四散飞溅,他的手被冲击力震得发麻,对讲机从他手里脱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然后他看见了莱昂。

  莱昂站在他面前,左手举着左轮手枪,枪管对着他的眉心,右手还握着那把沾着血的匕首。

  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寒星,嘴角挂着一个玩世不恭的、几乎算得上是友善的笑。

  “嘿,”莱昂说,声音很轻,“别动。”

  哨兵没有动。

  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着莱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对讲机被我朋友打坏了。”莱昂说,“你的同伴晕过去了。现在你只有一个人。你觉得你能打过我吗?”

  哨兵没有说话。

  “我觉得不能。”莱昂替他说了。“所以——你告诉我,从这儿下到最底层,最快的路怎么走。你说完,我让你晕过去,不疼的那种。你要是不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刀刃上的血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我让你晕过去,很疼的那种。”

  哨兵咽了一口唾沫。

  ……

  奥尔菲斯站在地下五层的走廊尽头,手杖的银质杖首抵在地面上,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敲着。

  艾维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兴奋”的波动:

  “我探测到了一些东西。”

  奥尔菲斯的手指停了。

  “在地下七层和八层之间,有一层我没有标记过的区域。不是建筑图纸上的,不是药房自己公布的——是伊斯人刚刚才发现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重大发现时才会出现的、专注的锐利:

  “那里有一个能量场。不是药房布置的屏障,不是伊德海拉的领域——是一种……混合体。有药房的技术,有伊德海拉的力量,还有第三种东西。”

  奥尔菲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第三种?”

  “我还不能确定。但那第三种力量,在你的意识深处有回响——不是伊德海拉,不是噩梦,是你自己的。”

  奥尔菲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手杖。

  “那个能量场在消耗伊德海拉。”艾维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讶,“它在从祂身上抽取力量。这就是祂在纽约的能量波动这么微弱的原因——不是祂不想动,是有人用那个能量场困住了祂。”

  奥尔菲斯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能量场是药房布置的?

  不太可能。

  药房不具备这种技术。

  是伊德海拉自己布置的?

  更不可能。

  没有神会给自己建一个笼子。

  是程愿。

  只能是她。

  她在被伊德海拉追杀的过程中,发现了某种利用祂的力量来困住祂自己的方法。

  她用这个方法在地下七层和八层之间建立了一个能量场,把伊德海拉的一部分——也许是大部分——困在了那里。

  但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程愿能做到这一步,一定还有别的力量在帮她。

  噩梦。

  还有,他。

  奥尔菲斯睁开眼睛,栗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

  “艾维。”

  “在。”

  “那个能量场的位置,有多深?”

  “地下七层和八层之间。不在任何一层的平面上——在夹层里。常规手段进不去。”

  “伊斯人能进去吗?”

  沉默了一秒。

  “能。”艾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需要时间。伊斯人每穿过一层屏障,都会消耗一部分能量。那个夹层外面的屏障至少有三层,我需要分三次派伊斯人进去。”

  “一次有多久?”

  “十到十五分钟。”

  奥尔菲斯深吸一口气。

  “现在开始。”

  “好。”

  ……

  最底层。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

  弗雷德里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黑暗中像一匹被遗弃的丝绸。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红痕——

  那是昨天的,是他用手表上的金属表带边缘磨的。

  不是想自杀。

  他没那么脆弱。

  他只是在测试自己有没有被注射过什么药物——

  如果手腕上的伤口愈合得太快,说明血液里有某种促进再生的成分。

  愈合的速度正常,说明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对他使用过任何药物。

  他没有被绑起来。

  不是因为药房的人信任他,而是因为他们不需要——

  关押他的这个空间没有任何可供逃脱的出口。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墙壁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厚得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头顶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色的、永不熄灭的光,照得他的眼睛又干又涩。

  他在这间不足六平米的房间里待了多久?

  他算过。

  失踪那天是三月十五日。

  今天是三月十九日。

  不到四天。

  但感觉像是过了四年。

  四天里,他只见过三个人。

  第一个人是送饭的。

  每天两次,从门下方的活动挡板里推进来,不说话,不看他的眼睛,推完就走。

  第二个人是审问他的——

  第一天来过一次,问了四个问题: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纽约?七弦会的会长奥尔菲斯和你什么关系?施特劳斯在哪里?”

  他回答了前两个,没有回答后两个。

  第三个人是来给他送药的——

  不是治病的药,是某种维持身体机能的东西。

  针管刺进他的手臂,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他没有任何反抗。

  因为他知道,在找到逃跑的方法之前,他需要活着。

  他没在浪费时间。

  这四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记住送饭的时间。

  每天两次,间隔十二小时。

  第一次送完饭之后,他会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朝哪个方向走。

  第二次送饭之前,他会听到脚步声从哪个方向来。

  通过这些信息,他推断出看守的巡逻路线,以及门外的走廊结构。

  第二件事:记住审问他的那个人问的问题。

  不是问题本身,而是提问的方式。

  那个人在问“七弦会的会长奥尔菲斯和你什么关系”的时候,语速变快了——

  不是紧张,是急切。

  药房想知道他和奥尔菲斯的关系到什么程度,绝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他们需要评估奥尔菲斯会为他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三件事:记住被送进来的时候走过的路。

  那天夜里,他被带进来的时候,眼睛上蒙着黑布。

  但他的耳朵没有聋,他的鼻子没有坏。

  他听见了电梯下降的声音——在地下三层停了,有人下了电梯;

  在地下五层又停了,又有人下了电梯;

  然后电梯继续下降,一直降到地下九层。

  他闻到了空气的变化——

  从潮湿到干燥,从有淡淡的机油味到几乎没有气味,从温暖到阴冷。

  湿度,气味,温度——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正在进入这栋建筑最深的地方。

  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

  不是完整的,但足够让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以及——如果他能从这个房间里出去——怎么出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送饭的时间。

  弗雷德里克闭上眼睛,呼吸放慢,身体放松,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了。

  一道惨白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道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观察窗被拉上了。

  脚步声没有走。

  停在了门外。

  然后,门开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动。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身体依然放松,但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已经握紧了——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武器。

  一个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重,是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一个人,男性,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体重在八十公斤左右。

  从脚步声的间距和频率判断,他没有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但他的步伐很稳,说明至少不是文职。

  “喂,别装了。”那个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粗粝,“我知道你醒着。”

  弗雷德里克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冽。

  他看着那个人。

  他没有说话。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身形和体态让弗雷德里克想起了施特劳斯描述过的那些药房的“行动人员”——

  肌肉结实,反应敏捷,但眼神里有一种被训练过的空洞。

  “有人来救你了。”那个人说,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觉得他们进得来吗?”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一个很轻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嘲讽的笑。

  “你们把施特劳斯看得太简单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在你们那里待了那么多年,你们以为他只学会了杀人?”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记得你们每一个据点的布局。每一条走廊的长度。每一扇门的位置。每一个通风管道通向哪里。你们的‘安全’是建立在一个你们以为已经被驯服了的人身上。但他从来就不是你们的猎犬。他是我们的人。”

  那个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弗雷德里克慢慢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舒展僵硬的筋骨。

  他的身高比那个人矮了将近十厘米,但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身体上的压迫感。

  是眼神。

  弗雷德里克的银灰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胜券在握的笃定。

  “你们抓我来,是为了换施特劳斯。”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乐谱,“但你们犯了一个错误。”

  那个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们以为,奥尔菲斯会在施特劳斯和我之间做选择。”弗雷德里克的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但他从来不需要做选择。因为他会两个都带回去。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刀痕:

  “一个都留不住。”

  “妈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门猛地关上了。

  那个人退了出去,观察窗被拉上,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弗雷德里克重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门外走廊里两个看守交换位置的脚步声。

  一个朝左走,一个朝右走。

  间隔三秒,距离大约七米。

  他在心里画完了那张地图的最后一部分。

  现在,他只需要等一个机会。

  他知道奥尔菲斯会来。

  不是因为他需要奥尔菲斯来救他,而是因为他知道——

  奥尔菲斯一定会来。

  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弱点,而是因为他是他的锚点。

  弗雷德里克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惨白的应急灯。

  灯管在微微颤动——

  不是灯在晃,是楼板在传振动。

  不是地震,是爆炸。

  声音被厚重的混凝土和钢筋吸收了,但振动传了下来。

  有人在上面。

  弗雷德里克笑了。

  ……

  地下七层。

  愚人金从走廊的尽头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那双全瞳在黑暗中像两颗被冻住的星星。

  磁性黑石构成的右臂拖在身侧,巨大的爪状手指在墙壁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冒着火星的划痕。

  那柄矿镐扛在肩上,镐头的黑石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施特劳斯走在他身后,左轮手枪举在耳边,眼睛在每一个转角处快速地扫过。

  雷奥走在施特劳斯身后,右手搭在他的肩上,步伐稳健得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几十年路的人。

  诺顿走在最后,油灯帽灯挂在腰间,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的走廊里开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明。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观察窗。

  只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编号——“B-901”。

  “B-901。”施特劳斯说,声音很轻,“地下九层,一号空间。”

  他们找到了。

  愚人金走到门前,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看着这扇铁门,嘴角的傲慢微笑似乎更深了一些。

  “让我来。”他说。

  他举起那柄巨大的矿镐,镐头的黑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右臂——那块巨大的、参差不齐的磁性黑石团块——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不是声音,是振动。

  施特劳斯感觉到了。

  那种振动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骨头里感受到的。

  它从愚人金的身体里发出来,穿过空气,穿过地面,穿过墙壁,像一声无声的号角,召唤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墙壁开始龟裂。

  是他右臂上的磁性黑石在起作用。

  那些细密的裂纹从黑石接触空气的地方开始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外扩散,覆盖了整面墙壁。

  水泥碎块从裂缝中掉落,露出下面的钢筋。

  钢筋在振动中发出尖锐的、像琴弦被拨动一样的声音,然后一根一根地断裂。

  铁门开始晃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握着门板,把它从墙壁里往外拽。

  愚人金举起了矿镐。

  “退后。”他说。

  施特劳斯拉住雷奥的肩膀,后退了几步。

  诺顿站在原地没有动,黑色的眼睛看着愚人金的背影,脸上没有表情。

  矿镐落下。

  不是砸在门上。

  是砸在地上。

  镐头撞击地面的一瞬间,整个走廊都在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轻微的、可以忽略的那种,而是像地震一样的、让人站不稳的剧烈震颤。

  施特劳斯扶住了墙,雷奥的机械义肢抓稳了他的肩膀,诺顿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像是生了根。

  地面裂开了。

  不是几道细小的裂缝,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像陨石坑一样的凹陷。

  凹陷的中心正是那扇铁门的位置,铁门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倾斜,然后慢慢地、像一艘沉船一样,倒进了凹陷里。

  轰——!

  铁门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地下七层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声沉闷的钟鸣。

  愚人金站在凹陷的边缘,矿镐扛在肩上,纯白色的眼睛看着下方。

  “门开了。”他说。

  施特劳斯走到凹陷的边缘,向下看去。

  铁门下面,是一道楼梯。

  楼梯很窄,很陡,很深。

  尽头是一片黑暗,连应急灯的光都照不到底。

  地下九层。

  施特劳斯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

  监控室里,药房的据点领导人站在一排屏幕前,双手撑着桌面,指节泛白。

  屏幕上有六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正门大厅——几个人影正在穿过大厅,姿态从容,像是在逛自己家的花园。

  第二个画面是地下二层的楼梯间——三个哨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三个画面是地下五层的走廊——两个男人蹲在一面墙壁前,手里拿着什么仪器。

  第四个画面是地下七层的走廊——那个巨大的、三米多高的怪物正在用矿镐砸地面。

  第五个画面是地下九层的门外——几个黑影正在沿着楼梯往下走。

  第六个画面是一个人的脸。

  银白色的长发,银灰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

  漂亮得像一个天使。

  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领导人的手开始颤抖。

  他花了三年时间建立这个据点。

  他招募了最好的安保团队,安装了最先进的监控系统,设计了多层防御屏障。

  他甚至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达成了合作——

  虽然他到现在都不确定那个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他以为自己的据点是无懈可击的。

  但此刻,在他眼前的这六个屏幕上,他看见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

  他错了。

  正门大厅里的那些人已经走过了前台,正在往楼梯间移动。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前进,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在走一条他们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

  地下五层的走廊里,那面墙壁开始发光——不是电灯的光,是一种更柔和的、带着某种温润质感的、像是老旧的胶片被投影仪照亮时发出的那种光。

  墙壁裂开了,出现了一道门。两个男人走了进去。

  地下七层的走廊里,那个三米多高的怪物已经砸开了地面,露出了下面的楼梯。

  他的同伴们正在往下走。

  地下九层的门外,楼梯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影,是一种更模糊的、更难以捉摸的、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空气中成型的声音。

  领导人的目光落回了第六个屏幕。

  那个漂亮的银白色头发的青年依然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不是微笑。

  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后背发凉的、胜券在握的笃定。

  天使?

  恐怕不是。

  领导人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颤抖着按下了桌子下面的一个红色按钮。

  警报声在整个建筑里响起。

  但太晚了。

  他们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