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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线:我和“游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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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晤士河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河岸边的梧桐树开始泛黄。

  我给他们姐弟俩在肯辛顿租了一栋小房子,离我的住处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

  赛缪尔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安静的街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一样。”他说。

  “什么不一样?”我问。

  “空气。”他说,“伦敦的空气,和芝加哥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但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那双狐狸眼里少了一些警惕,多了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你。”他说。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也是我第一次觉得,带他们来伦敦,也许是对的。

  格温娜维尔倒是对伦敦的空气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她放下行李,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看着我。

  “说吧。”她说。

  “说什么?”

  “说你的事。”她看着我,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锐利,“你带我们来伦敦,不是为了做慈善。你说了能给赛缪尔找到工作,但你没说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坐下来,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欧利蒂斯庄园的大火。

  流寇。

  爱丽丝。

  福利院。

  写小说。

  那些越来越严重的头痛和噩梦。

  还有那个一直在我脑子里回响的声音——那个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意外,那个告诉我,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的声音。

  我讲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赛缪尔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格温娜维尔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双眼睛盯着我,像是在分析一份复杂的情报。

  最后,她开口了。

  “你想报仇。”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我说。

  “但你一个人报不了。”

  “是。”

  “所以你来找我们。”她顿了顿,“不,你来芝加哥,不是为了找素材。你是来找人的。找能帮你的人。”

  我没有否认。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释然。

  “你知道吗,奥菲,”她说,“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芝加哥。那个城市给了我一切,也困住了我。我太出名了,知道得太多了,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算账。”

  她顿了顿,看着我。

  “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离开的机会。”

  “而你,”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就是那个机会。”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你需要的不是几个帮手。”她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你需要的是一个组织。一个你自己的组织。”

  我看着她。

  “你需要有人帮你做那些你做不到的事——打架,杀人,收集情报,处理尸体。你需要有人站在你背后,让你不用回头就能放心。”她顿了顿,那双狐狸眼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你要报仇,不是用笔,用刀。用刀,就要有握刀的人。”

  “你建立这个组织,”她继续说,“我来帮你经营情报。赛缪尔来做你的刀。还有那些和你一样的人——那些走投无路的人,那些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你把他们都找来。”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狂妄的、不顾一切的美,“你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她身后窗边那个沉默的、高大的身影。

  那一刻,十七岁的奥菲·德罗斯,一个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记忆、甚至快要失去自己的人,第一次觉得,也许——

  也许我真的能做到。

  也许我真的能建立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王国。

  也许我真的能找到真相。

  也许我真的能赢。

  我握住了她的手。

  ……

  那之后的事,说起来也很简单。

  我给赛缪尔找了一份工作——名义上是我的私人助理,实际上是那个组织的第一把刀。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动态视力绝佳,转轮手枪用得比谁都精准。

  他能在几秒钟内冲过一条街,能在黑暗中看清一百米外的目标,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一次干净利落的刺杀。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杀手。

  但他从来不当自己是杀手。

  他只是做他该做的事。

  保护他该保护的人。

  杀死该杀的人。

  他话依然很少,对不熟的人依然保持着那种谨慎的距离。

  但在我面前,他会放松下来,会多说几句话,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

  有一次,我们在一个酒馆里等格温娜维尔,他喝了两杯威士忌之后,突然问我:“奥菲,你怕死吗?”

  我想了想,说:“不怕。”

  他看了我一眼,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也不怕。”他说,“但我怕我姐伤心。”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醉倒之前,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英国人。”

  我不知道那是夸奖还是讽刺。

  但我笑了。

  那是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第一次真正地笑出声。

  格温娜维尔那边,进展得更快。

  她只用了一个月,就在伦敦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情报网络。

  她利用自己在电报公司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很快就和伦敦的几个主要电报局搭上了线。

  她开始截获和破译各种电报——商业的,政治的,军方的,甚至是苏格兰场的。

  她告诉我,情报就是金钱,就是权力,就是一切。

  她教我如何在电报中寻找隐藏的信息,如何破译简单的密码,如何从一堆看似无关的数据中找出规律。

  她教我看人——看一个人说话的方式,看他走路的样子,看他喝茶时拿杯子的手势——她说,从这些细节里,你能看出一个人的底牌。

  “你是个聪明人,奥菲。”她有一次对我说,“但你太理性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讲逻辑,讲道理。但人不是机器。人有感情,有欲望,有恐惧。你要学会看透这些东西,而不是用你那套逻辑去套所有事。”

  我承认,那段时间,我从她身上学到的东西,比我从任何一本书里学到的都多。

  但她也教会了我另一件事——

  有时候,最锋利的刀,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保护人的。

  她从来不用枪,不用刀,甚至不会打架。

  但她比任何人都危险。

  因为她知道你的秘密。

  “你知道吗,奥菲,”她有一次靠在窗边,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帮你。”

  “为什么?”

  “因为你像我弟弟。”她说,声音很轻,“你们都太逞强了。明明需要别人帮忙,却非要装作什么都能自己扛。”

  我没有说话。

  “我弟弟在军队里差点死了。他发高烧,烧到四十一度,躺在医院里,嘴里一直喊着我的名字。”她顿了顿,“我赶到旧金山的时候,他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姐,对不起,我没能留在部队。’”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他是不是傻?命都快没了,还在想什么部队不部队。”

  “你们一样。”她转过头看着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天晚上做噩梦,你以为我听不到?你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天亮。你以为那是正常的?”

  我没有说话。

  “你不正常,奥菲。”她说,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坦诚,“你脑子里住着别的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头痛的时候,瞳孔会变。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我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我,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说,“但你得想办法控制它。不然总有一天,它会控制你。”

  那是她第一次提到我脑子里的那个声音。

  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也许我真的有问题。

  ……

  后来的事,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弗洛伦斯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那天我在街上走,看见那一闪而过的银灰色长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我从福利院逃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忘记过那双眼睛。

  伊丝拉。

  那个在福利院里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那个在大火中被我救出来的的人,那个说要报答我的小姑娘,那个后来消失在人海中的杀手。

  那天,我们在无人的角落的第一句话,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还活着。”

  “你也还活着。”我说。

  那天晚上,我把她带到了我住的地方。

  “你在搞什么?”她问我。

  “建立一个组织。”我说,“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组织。”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我陪你。”

  ……

  七弦会就这样成立了。

  四个创始人——奥尔菲斯,弗洛伦斯,格温娜维尔,赛缪尔。

  但对外,七弦会的创始人只有一个——奥尔菲斯。

  对内,弗洛伦斯都不知道还有另外两个人。

  这是我的决定。

  “你们是底牌。”我对赛缪尔姐弟说,“底牌不能被人看见。”

  格温娜维尔看着我,那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确定?”她问。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赛缪尔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说了一句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话。

  “奥菲,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过他们的名字。

  格温娜维尔退居幕后,负责情报网络的建设和维护。

  她不再出现在七弦会的任何会议上,不再和任何成员直接接触。

  她和我的联系,只通过最安全的方式——口信,密信,还有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密码。

  赛缪尔更彻底。

  他像一道影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是我手里最后一张牌,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被打出。

  有时候我会想,他们会不会后悔。

  后悔跟着我来到伦敦,后悔帮我建立这个见不得光的组织,后悔把自己的人生,绑在一个疯子身上。

  但每次我这样想的时候,格温娜维尔就会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

  “少在那儿矫情。我们又不是为了你。我们是为了自己。”

  赛缪尔不会说这种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后,像一只栖息在肩头的游隼,沉默,锋利,随时准备出击。

  他们是我的底牌。

  也是我的朋友。

  更是我的家人。

  ……

  五年后的今天,我坐在欧利蒂斯庄园的书房里,窗外是伦敦十一月的阴冷天色,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金雀花赌坊炸了,资料被艾维带回来了,月亮河的游戏还在继续,伊德海拉的阴影越来越近。

  我需要我的底牌了。

  我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用我和格温娜维尔之间的密码,把那行字变成一串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封口。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渡鸦从黑暗中飞来,落在窗台上。

  我把信封绑在它的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

  “去吧。”我说。

  渡鸦飞走了,消失在夜空中。

  我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想起格温娜维尔曾经说过的话。

  “你需要的不是几个帮手。你需要的是一个组织。一个你自己的组织。”

  她说得对。

  我真的做到了。

  我建立了一个组织。

  我有了握刀的人。

  我有了情报的网。

  我有了可以信任的伙伴。

  但最重要的是——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夜色浓重。

  远处,月亮河公园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音乐声。

  我转过身,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

  桌上的清单还没有整理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让我先记住这一刻。

  记住那些在我最黑暗的时候,选择站在我身边的人。

  记住格温娜维尔伸出的那只手。

  记住赛缪尔说的那句话。

  记住弗洛伦斯的“我陪你”。

  记住弗雷德里克——

  算了,他是我的人,不需要“记住”。

  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