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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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的阳光逐渐升高,将茶话室照得愈发明亮。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中苟延残喘,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

  奥尔菲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然后转身看向艾维。

  “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他说,“在庄园的东翼,那边比较安静,很少有人过去。你从……”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从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回去休息,可以吗?”

  艾维点了点头,三只眼睛里的磷光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那团透明的伊斯人从她膝盖上飘起来,重新盘踞在她肩头,那些细长的触手懒洋洋地垂着。

  “好。”她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等安顿好了,我再联系你。”

  奥尔菲斯走到门边,拉开茶话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缪斯回廊那头隐约传来老约翰轻微的脚步声。

  他侧身让开,朝艾维点了点头。

  艾维迈步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瞬。

  她没有转头,但那个声音再次在奥尔菲斯脑海中响起:

  “别太勉强自己。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奥尔菲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艾维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出茶话室。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那团透明的伊斯人跟在她身后,像一只忠诚的宠物。

  弗雷德里克走到奥尔菲斯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走廊。

  “她会适应的。”他轻声说。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关上茶话室的门。

  两人重新坐回沙发,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经历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疲惫感终于开始一点点漫上来。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请进。”奥尔菲斯坐直身体。

  老约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上是两份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微微欠身:

  “先生,艾维小姐已经到房间了。这是两位的早餐。”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红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放下茶杯,看向老约翰:

  “麦克他们那组游戏,发展得怎么样了?”

  老约翰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一贯的沉稳。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

  “瓦尔莱塔死了。活活冻死在花房里。”

  茶话室里安静了一瞬。

  奥尔菲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说过了。”他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她撑不过两天。”

  弗雷德里克靠在沙发背上,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冷了下来:“裘克还是再次动手了。”

  “当然是他。”奥尔菲斯拿起一片烤面包,慢条斯理地涂上黄油,“除了他,还能有谁?”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没有说话。

  奥尔菲斯咬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几下,咽下。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弗雷德里克顿了顿。

  “他还能在他们面前装多久的无辜?”

  “我不确定。”奥尔菲斯摇了摇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别人又不是蠢的。”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

  他喜欢看奥尔菲斯这个样子——

  掌控全局,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接下来的事情,”他问,“还在你的控制中?”

  奥尔菲斯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玩味,还有几分——

  “当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背对着弗雷德里克,声音平稳而自信:

  “他们会按我写好的‘剧本’,完成属于他们的‘终场演出’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弗雷德里克,栗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在花房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笑意。

  他端起茶杯,朝奥尔菲斯示意了一下:

  “还要等么?”

  “不等了。”奥尔菲斯摇了摇头,走回沙发边坐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他拿起最后一片烤面包,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说:

  “按照‘剧本’的发展,他除掉了瓦尔莱塔,他们的‘剧本’也要正式开演了。”他顿了顿,咽下面包,“所以,三天后。我选在三天后的晚上,让他们来完成这场‘演出’。”

  “没问题。”弗雷德里克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着你的思路来就好。”

  老约翰在一旁微微躬身:“先生,确定地点就在前一阵收购的月亮河公园了,对么?”

  “是的。”

  “好,我明白了。”老约翰微微点头,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茶话室里又只剩下两人。

  弗雷德里克放下茶杯,看向奥尔菲斯。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银白色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三天后。”他轻声说,“那这三天,我们做什么?”

  奥尔菲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向天花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均匀。

  “休息。”他说,“好好休息。”

  他偏过头,看向弗雷德里克,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

  与此同时,伦敦市区。

  《光谱》报社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马车声、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隐约传来,混杂成一团模糊的市井喧嚣。

  奥莉·兰姆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她的动作利落而有序,金色的长卷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相机和纸笔放在桌上,摆放整齐。

  然后她走到窗边,将开了一整夜的窗户关好——

  昨晚的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稿纸吹得到处都是,她可不想再收拾一遍。

  接着,她倒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自己桌边,一杯放在对面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抬起头看向门口。

  弗洛伦斯站在门口,墨绿色的眼睛看着奥莉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事,一时间竟有些怔愣。

  她做过很多次潜伏任务。

  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

  贵族的千金,落魄的寡妇,风尘的舞女,甚至还有一次扮过修道院的修女。

  她和各种人打过交道,骗过各种各样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今天,她头一次感觉到压力。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失态。

  她说不清。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她答应了奥莉,回来要给她一个解释。

  她就必须要做到滴水不漏,才能把这次的严重失误挽救回来。

  奥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平静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