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与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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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杜青提着乌延拉的人头回来了,朝姜远点了点头,轻声道:

  “老宋死了。”

  姜远整个人一怔,喉咙滚了几滚,良久才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杜青将乌延拉的人头往地上一扔,看着姜远泛红的眼睛,声音又轻了轻:

  “你别太难过,沙场之上难免会死人。

  我给老宋报仇了。”

  姜远没有再答话,看着天边的残阳,眼角滑下一颗泪来。

  此时徐幕领着大军赶回,见得大营中的惨状,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一双虎眼却红得吓人。

  徐幕没有大吼大叫,步履仍旧沉稳,先让郎显派人收敛尸首就地掩埋,而后便让人擂响了聚将鼓。

  如血的残阳慢慢沉入山峦之后,夜风轻拂,将浓重的血腥味吹得淡了不少。

  徐幕的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大小将领上百人皆在帐中议事,这一议便是大半夜。

  争吵声、喝骂声、怒吼声,从众将入大帐后便再没停过。

  姜远却是没有去大帐中议事,独身坐在一辆大车上,看着满天繁星发呆。

  “喝一口。”

  手臂上缠着布条的杜青,将一个酒壶递了过去。

  姜远接过酒壶,狠狠的大饮了一口,劣质的浊酒呛得他不停的咳嗽。

  “去年八月,我带着宋信达、朱孝宝、易木水、耿校尉在关洲大战西门金,也算是过了命了。

  唉,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没想到老宋会死在这异国他乡。”

  姜远说着,又饮了口酒:

  “这段时间攻城掠地太过顺利,数城敌军一触即溃,使得我狂妄自大了。

  呵呵,要不然,老宋可能就不会死。

  众多袍泽与上万民夫,都不会死。”

  杜青拍了拍姜远的肩:“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你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只是一个闲散侯爷,这支大军的主帅不是你。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老宋呢,死在沙场上,也算是他的归宿吧,你别太难过了。”

  姜远长叹一口气,露了个苦笑:

  “话是这么说,但早晨还与我谈笑的袍泽,下午就成了一具冰凉的尸首,我说不难过,自己都不信。”

  杜青拿过姜远手中的酒壶,饮了一口,问道:

  “大帐议事,你怎的不去?”

  姜远淡声道:“没什么好去的,攻夜城的计划早就制定好了,他们现在在议别的事。”

  “李载虚派人偷袭了咱们的大营,杀了咱们万余人,这是东征以来吃的最大的亏。

  徐幕与一众将领怎会善罢甘休,大周武将的作风,不说你也懂。”

  杜青闻言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懂了。”

  姜远道:“这口恶气太大,徐幕与众将领若不把这口恶气出了,军心都得受损。

  总之,李载虚完了,夜城完了。”

  就在此时,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撩开,上百大小将领鱼贯而出。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远远就见得姜远与杜青坐在大车上看星星,急步走了过来。

  “夫君,您还好吧?”

  二女一左一右扶了姜远的胳膊,柔声问道。

  “还好。”姜远露了个难看的笑,问道:

  “商量出结果了?”

  上官沅芷点点头:“大帅决定休整三日,三日后再行攻城,攻下夜城后,三日不封刀。”

  姜远站起身来:“知道了,我去军医那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二女看着姜远那有些悲伤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三日,东征军大营中,气氛沉闷又压抑,人人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像一座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姜远因自责,整日在军医的帐中救治伤患,尽可能的保住一些伤重之人的命。

  张康夫几日夜不合眼,亲自在烘火药的木屋中守着。

  徐幕调集五百熟悉炸药配制的兵卒,日夜赶制炸药,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潜伏在夜城周边。

  所有人都很忙,或为化解心里的压抑,或为复仇积蓄力量。

  第四日天亮时分,沉寂了三日的战鼓再次擂响,两万余兵卒从睡梦中爬了起来,与民夫们一同折解大营中的营帐,搬运辎重装车。

  东征军吃了大亏,徐幕与姜远长了教训后,索性将整个大营迁到夜城城外三里之地。

  如此,即便一时无法攻下夜城,也无需担心李载虚再来偷营。

  “贤弟,今日便一举拿下夜城如何?”

  徐幕放下手中的千里眼,侧身问身旁的姜远。

  姜远点了点头:“可以,仍由我来指挥先锋营。”

  徐幕语气沉沉:“有你在前面临阵指挥,愚兄还有什么话好说。

  无论如何,今日都要破了这城!

  李载虚必须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