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最好的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急切，但依旧令人感到心安。

　　严笠的眼眶又开始不自觉泛热了。

　　奇怪，她以前明明没有这么爱哭的。

　　也许是因为感到幸福的瞬间，总是让人想要落泪。

　　她吸了吸鼻涕，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艾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平稳下来：

　　“你终于愿意给我打电话了。”

　　严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她是艾老师名下成绩最好的学生，高考出成绩的那天，艾老师比她还要高兴，逢人就要炫耀一次。

　　当时的严笠也以为出社会后，她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或者能在某个领域做出成绩，让她能骄傲地站在艾老师面前说：

　　“老师，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但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失业，否定，挫折，一切负面情绪接踵而至，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好几次试用期刚过就被辞退，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严笠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联系艾老师。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一事无成，于是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但此刻，严笠站在窗前，看着H市的万家灯火，声音很轻：

　　“对不起，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没关系的，小笠。”

　　严笠的泪水再一次落下，隐隐泄出一丝哽咽。

　　艾子清没有追问，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严笠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艾老师，快过节了，我明天给你寄些东西过去，你的地址还是之前那个吗？”

　　艾子清的语气变得有些着急：

　　“不用，我什么都不缺，你刚出社会，赚点钱不容易，不要乱花。”

　　严笠哭着笑出了声：

　　“这不是我花钱买的，是我老板买的，她指名道姓说要送给你和院长奶奶，我实在是拗不过她。”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几秒过后，艾子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轻柔中又带着小心翼翼：

　　“那Ta.......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吗？”

　　严笠不断地用力点着头，哪怕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

　　“嗯！她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

　　她认真地说：

　　“艾老师，我现在很幸福，也很满足，你说的对，世界很大，只要我愿意等，总会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艾子清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她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

　　严笠咬着嘴唇，忍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里藏了十年的问题：

　　“艾老师，您后悔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您救了我，却永远没办法再往上一步。”

　　艾子清当年的举报当然不可能毫无代价，学校虽然处理了那些人，但也记住了艾子清的‘不安分’。

　　从那以后，任何有关晋升的事情都与她无关，评优评先也没有她的份，甚至连部分同事都给她穿小鞋，觉得她太爱管闲事。

　　十年了，她还待在最基本的教师岗位上。

　　严笠知道这些，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觉得自己欠艾子清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电话那头的艾子清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熟睡的小女儿，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