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贵人

严笠接着说。

　　她说华院长在她15岁时就退休了，但经常会回福利院看她。

　　每次她生日的时候，她会给她带新裙子，带教材，还有那种城里孩子才有的文具。

　　华院长说：“你要好好读书，读书才能走出去。”

　　严笠记住了这句话。

　　她用尽一切努力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可是高中生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

　　甚至，很糟糕。

　　不知道是谁从哪里得知了她是孤儿这件事，一夜之间，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了。

　　“她没有爸妈”

　　“听说她被退养过好几次”

　　“她是个怪胎”

　　……

　　一群人开始欺负她。

　　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

　　他们会在她经过的时候踹一下她的书包。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等她蹲下去捡的时候，那些人就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地说一声“对不起”，然后齐齐大笑出声。

　　严笠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书包。

　　这个白色书包是华院长退休时送给她的升学礼物，她一直很珍惜。

　　她想把书包拍干净，但怎么也拍不干净，那些灰白色的印记像是渗进了布料里，成了书包的一部分。

　　严笠沉默的看着，眼神中不再有愤怒，只剩下麻木。

　　她说那个时候，她经常站在教学楼的楼顶往下看，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笑着聊天，终于没有人再看她。

　　严笠不理解，明明自己只是想好好读书，为什么会被这么欺负。

　　学生时期的喜恶实在是不讲道理。

　　她站在天台上想了很久。

　　想着自己如果跳下去，那些欺负她的人会不会后悔？想着华院长知道了会不会难过？想着她这辈子是不是就不该活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严笠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很久。

　　路知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只是在某一刻感觉到了脸上的湿润。

　　她偏头看了徐圆圆一眼，后者哭得比她还凶，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会发出哽咽声。

　　严笠又喝了一口酒，她继续说。

　　然后，她遇见了艾老师。

　　艾老师是新换的班主任，硕士刚毕业，二十七岁，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对事业还充满着热忱。

　　而之前的班主任姓白，那时他正处于评职称的重要关头，对严笠被欺负这件事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没看见，是不想惹麻烦。

　　说白了，就是看严笠性子好，背后又没有人撑腰，欺负起来不会有任何后果。

　　但艾老师不一样，她很快就发现了班上那些人对严笠做的事。

　　她没有装作没看见，而是花了一周的时间，收集了证据，然后直接捅到了校长面前。

　　那是很平凡的一天。

　　严笠照例当着自己的透明人，她从教室角落的垃圾桶边找回了自己的书包，上面依旧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

　　她蹲下去，用手擦了擦，擦不掉，

　　严笠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把书包背好。

　　从后排那群人身边经过的时候，一条腿忽然伸出来，横在她面前。

　　她险些被绊倒，好不容易才站直，那条腿就被主人缩了回去。

　　一句“抱歉啊——”从他口中出现，带着戏弄的语气，然后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教室里有人面露不忍地低下头，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后排那个领头的男学生，是教导主任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