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去手
毒雾对死物无用。
那些生前饱含怨气的魂体,是神农烬药理之道的绝对克星。
神农烬的真身第一次被逼了出来,青铜色的皮肤上,被鬼爪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的却是暗金色的血液。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三千年的研究,四代尤萨的心血,今日竟要毁在一个鬼修手里。
他不甘心。
神农烬从怀中掏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符,一把捏碎。
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神农烬怨毒地看了一眼下方的木逢春和鬼渡,化作一道绿光遁入其中。
鬼渡没有追,收回招魂幡,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脚下这座正在崩塌的岛。
海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地基不断下沉,那些来不及逃出的尤萨守卫在水里扑腾,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鬼渡抬起手。
招魂幡再次展开。
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召唤。
归源岛地下三十三层,每一层关押过的实验体,每一个死在这里的孩子,每一缕残留在石壁上的怨气,全都被他的幡面吸了过来。
成千上万道微弱的魂光从废墟的缝隙中升起,汇入招魂幡。
鬼渡闭上眼睛,掌心朝下,猛地一按。
整座归源岛的地基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岛屿从中间断成两截,海水疯狂涌入,将一切吞没。
实验室,培养皿,那些暗金色的药剂,那些冰冷的铁架,连同还在挣扎的尤萨守卫,全部沉入了无尽之海最深处。
从头到尾,不过十息。
海面上翻涌了片刻,又归于平静。
除了一些漂浮的碎木和泡沫,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归源岛,这座从地图上被抹去的罪恶之地。
今日,真正地沉入了无尽之海的海底。
……
元德王朝,皇城。
逃出归源岛的神农烬,并未第一时间返回仙京,而是来了这里。
蚩满去了仙京。
他的替身还坐在龙椅上,维持着日常朝政的假象。
但中枢空了,整个王朝的军事调度权实际上处于真空状态。
神农烬没有走正门。
他落在皇城中央的灵气枢纽上方,取出储物袋中最后十七管药剂,全部灌入神农釜。
神农釜嗡鸣一声,釜口朝天。
一道金色的雾柱冲天而起,乘着高空的气流,迅速扩散,覆盖了整座皇城,然后继续向外蔓延。
皇城里的百姓最先中招。
一个正在早市上卖包子的老汉,忽然停下了揉面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他的眼球变了颜色。
他的手臂开始膨胀,青铜色的纹路从手腕处一路蔓延到脖子。
“老刘?老刘你咋了?”旁边的摊主喊他。
老汉抬起头。
他的脸还是老汉的脸,皱纹还在,嘴角沾的面粉也还在。
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低吼,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摊子。
整条街,同时乱了。
神农烬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
金雾扩散的速度比他预计的还快,皇城内二十万百姓,有八成已经被覆盖。
要不是蚩满为了收集人道气运,在元德王朝的每一座城池都布设了灵气引导阵,这金雾不可能传播得这么快。
第一批改造完成的平民已经开始列队了。
他们的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力气却大得吓人,一个改造后的老妇人徒手拧断了挡在路上的拴马柱。
他们的身体被强行改造,没有尤萨族的智慧,却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数以万计的“平民狂战士”,在改造完成后,如同行尸走肉般,在皇都的街道上集结成队,朝着仙京的方向,开始行军。
皇都外围,侥幸未被金雾波及的百姓见到城中异象,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拖家带口,朝着北面北溟皇朝的边境,开始了亡命奔逃。
消息传至北溟皇城。
北溟女帝花昭身披战甲,立于城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