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
另一边,锁灵峡。
萧远山借着那枚黑色铁戒解开了自身的封锁,但三千天骄体内仍残留着避瘟丹的毒性,一身实力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魔军依托着锁灵石柱的地利,层层叠叠地围杀上来,人族弟子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命,为身后的人换取喘息的时间。
百里策与云扶摇一前一后,死死撑住好不容易才撕开的缺口。
百里策剑气纵横,勉力为众人撑开一片狭小的空间。
云扶摇则掏空了自己百宝袋里最后一把符篆,撒豆子一般在身前铺开一条火线,硬生生将数百魔兵拦在峡口之外。
峡谷中段,混战正酣。
秦凡依旧握着那枚冰冷的魔纹令牌,站在混乱的人群中,进退两难。
一边,是待他如伯乐、许他登天之阶的努尔屠长老。
另一边,是倒在血泊中,一张张曾经鲜活的同门面孔。
“妇人之仁。”
玄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失望,“秦凡,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人,不过是你登顶王座之路上,必须舍弃的无用因果。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成就更伟大的你。纠结于什么人族、同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就在秦凡被这两种念头撕扯得快要分裂时,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推向一旁。
一柄魔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砍了个空。
“发什么愣!等死吗!”萧远山一刀逼退偷袭的魔兵,回头对他怒吼。
秦凡还是没动。
萧远山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气得冷笑一声。
“我原以为,你跟叶辰那种人是一路货色,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伪君子。现在看你,你比他还不如。他至少还演一演,你连演都懒得演了。”
他嘴上刻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拿着叛徒给的信物,就真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你站在这儿,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想明白。”
这些话,狠狠扎进秦凡心里。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令牌。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玄老选中那天晚上,他跪在山崖上发过一个誓。
那时候他说的不是“我要成为人上人”。
他说的是。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尊重我。”
尊重。
不是畏惧,不是利用,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秦小子!”
玄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犹豫什么?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的?”
秦凡抬头,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峡谷另一端。
那位他曾敬若神明的战首,自始至终都只是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蝼蚁。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不久前还在与他谈笑的同门尸体。
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所渴求的,真的是踩着同族的尸骨,去换一个别人施舍的、不人不鬼的未来吗?
不。
他想堂堂正正地站着,受万人敬仰。
他想让云扶摇那样的人,不再用鄙夷的眼神看他。
他想成为真正的英雄,而不是一个靠出卖同族往上爬的叛徒。
“嗬……”
秦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咔嚓!
他骤然发力,在玄老惊怒的咆哮声中,将那枚魔纹令牌生生捏成了齑粉!
“竖子!你敢!”玄老的声音在他脑中化作一声怒吼。
秦凡充耳不闻,反手夺过身边一名魔兵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萧远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欣慰。
“杀!”
秦凡彻底爆发,他本就被努尔屠破格提升,实力远超同辈。
此刻没有了内心的枷锁,剑光大盛,如同一颗耀眼的流星,硬生生在密集的魔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瞬间成了战场上最亮眼的存在。
“小心!”
云扶摇甩出一张金光符,替他挡下背后射来的一支冷箭。
秦凡回头看她,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鄙夷和疏离,而是战友间的关切。
他心中对自己的选择,更加清晰了。
他杀出一条血路,飞身落到仍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金有为和柳香儿面前。
“别怕,跟我杀出去!”
然而,那两人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秦哥哥,你疯了?你背叛了努尔屠大人,我们都会死的!”柳香儿哭着说,“你不是说好要带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吗?”
金有为也颤抖着附和:“是啊,秦哥,我们打不过的,还是归顺魔族吧……”
秦凡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对着这两个他最信任的人,伸出手。
“如果我的登天之路,要建立在背叛同族、遭世人永世唾弃的基础上。那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
“别怕,跟我来,我会保护你们两个。”
两人看着他伸出的手,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打动。
可下一秒,秦凡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僵,动弹不得。
“唉……”玄老在他脑海里轻轻叹了口气,“动手吧。”
就在秦凡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噗嗤!
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是金有为。
与此同时,柳香儿袖中射出三枚淬了剧毒的银针,精准地扎入他的脖颈。
两人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脸上那惊恐、温情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