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沈欢颜看着她,没有催促。
沉默不过几息,叶梓桐终于开口。
“下午。”
她顿了顿。
“我要出去一趟。”
“森左那边,我去审。”
沈欢颜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
叶梓桐没有多解释。
她只说:去审。
沈欢颜也没有追问。
她看着叶梓桐眼底压住、仍泛着细微波澜的情绪,看着她唇角反复抿紧又松开。
然后,她轻轻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她声音很轻,带着病愈后的沙哑。
“叶老师。”她唤道。
“这次可就看你的了。”
叶梓桐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叶老师,是她们还在商会文印室时,沈欢颜在公开场合对她的叫法。
在一起后,私下里她再也没这样叫过。
她叫她梓桐,叫她桐花。
急了便连名带姓喊叶梓桐,唯独不叫叶老师。
此刻这一声,是另一层心意。
叶梓桐垂下眼睫,喉间滚过一丝涩意。
她没有让那点酸涩漫上眼底,只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将沈欢颜肩头滑落的被子拉高,仔仔细细掖好被角。
“你等我回来。”
她安静的开口道。
“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沈欢颜轻轻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等你。”
叶梓桐在床边又坐了片刻。
没有更多话语。
她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把那旧小说重新放到沈欢颜手边,翻开的一页朝上。
又把窗帘缝隙拉严了些,怕下午日头晃到她的眼。
沈欢颜靠在枕上,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叶梓桐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梓桐。”
她停步,回身。
沈欢颜只望着她,唇角轻轻一弯,像那缕漏进屋里的日光。
“豆汁焦圈。”
她说。
“多加一份焦圈。”
叶梓桐望着她。
然后她笑了。
是眼角眉梢全都舒展开的、真正轻松的笑。
“好。”
她说。
“多加一份。”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欢颜靠在枕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而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那本放在手边的小说。
书页停在某一页,一行墨字清晰入眼: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她轻轻笑了一下。
叶梓桐从病房退出,门扇在身后轻合。
走廊里,叶清澜斜倚在窗边,捧着一杯不知何时续上的热水,正低头吹开杯口氤氲的白汽。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去,目光自上而下,将妹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你俩打情骂俏呢。”叶清澜慢悠悠开口。
“声音不大,隔音也算尚可,只不过凑巧,我刚才在门口等了你一会儿。”
叶梓桐脚步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里果然已经发烫。
“姐……”
她拖长了声调,难得露出几分属于妹妹的近乎撒娇的窘迫。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等你。”
叶清澜说得理所当然。
“顺便听听墙角。”
叶梓桐瞪了她一眼。
叶清澜不躲不避,反倒弯起眼角,笑吟吟地喝了口水:“豆汁焦圈,多加一份焦圈。啧啧啧。”
“姐!”
“行了行了。”
叶清澜收了调笑的神色,眼底却还漾着浅浅的笑意。
“不逗你了。进去看你那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不给你松快松快,怕你绷得太紧。”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
“欢颜的气色比前几日好多了,你照顾得很好。”
叶梓桐垂下眼,没有接话。
叶清澜也不催她,姐妹二人并肩站在走廊的小窗前,窗外是缝纫社的后院,几件洗过的工装晾在绳上,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