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直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
叶梓桐伏在床边,不知何时醒的,正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摩挲。
“梦到什么了?”她低声问。
沈欢颜望着天花板,慢慢平复呼吸。
“梦见被注射的时候。”
她声音微颤。
“梦见我快死了,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叶梓桐沉默片刻。
随即起身,轻轻掀开被角,侧身躺在床沿狭窄的一侧。
她小心避开沈欢颜的伤处,只将一只手垫在她颈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
“现在道别。”她声音放得更柔。
“说够了,以后就不许再提。”
沈欢颜微微一怔,把脸埋进叶梓桐肩窝,声音闷闷的:“道别的话,我说不出口。”
“那就别说。”叶梓桐的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我也说不出口。”
窗外有夜鸟轻啼,远远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落在交叠的被角。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沈欢颜知道,这一夜,她不会再梦见那片无边深海。
第六日,沈欢颜的气色明显好转。
王医生来换药时,对着她的手腕端详许久,点头说伤口愈合得比预期更快。
肋骨处按压仍有钝痛,却已不必整日卧床,可以在叶梓桐的搀扶下,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叶梓桐便扶着她走。
从床边到窗台,从窗台到门口,从门口折返。
窗台上不知谁放了一小盆文竹,纤细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曳。
沈欢颜停下脚步,伸手轻触那绒绒的绿意。
“等我能出门了。”
她说。
“想去看看海河。”
叶梓桐站在她身后,手仍护在她腰侧:“好。”
“还想去吃南市那家的豆汁焦圈。”
沈欢颜顿了顿。
“你说过要带我去。”
“好。”
“还想……”
沈欢颜没再说下去,因为她看见叶梓桐在笑。
“你笑什么?”
“笑你。”叶梓桐轻声道。
“像在列遗愿清单。”
沈欢颜瞪她一眼:“谁列遗愿清单会写豆汁焦圈。”
“那就是康复计划。”叶梓桐顺着她的话。
“等你彻底好了,我一天带你吃三顿焦圈,吃到你腻为止。”
沈欢颜没说自己永远不会腻。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想象着海河的波光,南市街头的烟火,还有那些尚未到来,要与身边这人一同度过的日子。
她开始相信,那些日子,真的会来。
终于这天,叶清澜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叶梓桐正坐在床边,用小勺将药汤里的蜂蜜搅匀。
沈欢颜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说。
这画面太过安静寻常,寻常得仿佛与门外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叶清澜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轻轻咳了一声。
叶梓桐抬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姐妹对视的那一瞬,她已从姐姐眼底读出沉重而不容回避的讯息。
沈欢颜也抬起头,看了看叶清澜,又看向叶梓桐。
她轻轻合上书,低声道:“我有些累了,想躺一会儿。”
叶梓桐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沈欢颜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便缓缓松开,闭上了眼睛。
叶梓桐起身,跟着叶清澜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楼梯转角,有一扇积灰的小窗。
晨光透过玻璃洒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灰白的光斑。
叶清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森左田樱的审讯,卡住了。”
叶梓桐没有接话,静静等她说完。
“前几日,她交代了关东58号在华北的三处联络站、两个藏匿点,还有一份伪满铁路系统的渗透名单。这些都已核实有效,组织据此紧急转移了部分暴露的同志,也截获了一批即将运往前线的军用物资。”
叶清澜顿了顿。
“但黑龙会的核心目的,上岛千野子夫妇在津港的真正布局,她一个字都不肯说。”
楼梯间一片寂静,楼下隐约传来缝纫社开工的声响。
“我们用了常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