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胃脘痛得麻木,疼痛范围过于模糊,以至于沈翊然分不清到底哪疼。
可他还在走。
第四步。第五步。
眼前开始发黑,耳中嗡鸣渐起。他听见自己急促破碎的喘息,听见胸腔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沈翊然的嘴唇翕动着,轻缓,“……喻绥。”被墟气吞没,没有回应。
他顿了几秒,又抬起脚。
第六步。
沈翊然膝盖倏忽一软,他整个人向前踉跄,扶住旁边的岩壁才勉强稳住。指尖触到的石壁冰冷粗糙,被墟气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触感像腐朽的尸体。
他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黑暗里,无声无息。
好累。
好疼。
好冷。
沈翊然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脸。
笑着的,慵懒的,委屈的,讨好的,说“美人也看看我呀”时小心翼翼又亮晶晶的眼眸。
揽着他时温热的怀抱,那人握着他手时掌心的温度,那人抵着他额头时低沉悦耳的嗓音。
太多了,凝成了他追来的理由。
第120章 阿然来寻我了
沈翊然睁开眼,松开扶着岩壁早已鲜血淋漓的手。
第七步。
第八步。
第九步。
沈翊然背影消失在灵墟深渊浓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里。
被他抛在身后的自由,永远地留在了光明的那一端。
又一次。
沈翊然亲手放弃了。
*
迷阵不知何时起的。
喻绥踏入那片墟气弥漫的裂谷深处时,四周还是嶙峋的岩壁与浓稠的黑暗。可不过转了几转,眼前忽然豁亮起来。
桃林。
无边无际的桃林。
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落在他肩头,发顶,衣襟。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香气,日光和煦,暖风微醺,恍若人间三月。
喻绥停下。
他垂眸看着落在掌心的那片花瓣,指尖轻轻一捻,花瓣化作一缕淡淡的粉烟,消散在空气中。
幻阵。
灵墟深渊的迷阵,专攻人心最软处。他知道。
漫天的桃花落着,落在他的火红衣袍上,落在他的眉间发梢,落在他的视野里每一个角落。甜香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息,匿着某种让他浑身燥热的,难以言喻的蛊惑。
他抬脚,继续走。
桃花深处,隐约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
操。喻绥暗骂出声。
那人背对着他,立在纷扬的花雨之中。素白的广袖长袍,墨发如瀑,单薄的肩背微微弓着,似乎有些冷,又似乎只是在静静地望着什么。
姿态,轮廓,苍白得透明的侧脸。
“……阿然?”喻绥不敢置信地唤,声线颤颤。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苍白的脸,清冷的眉眼,微微泛白的唇。总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里头映着漫天的桃花,也盛着他怔愣又狼狈的影子。
是阿然。
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捧着的人。
是那个他离开时攥着他衣角很久很久才松手的人。
是那个他答应过“去去就回”的人。
喻绥的喉结滚动。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可第二步,他没有迈出去。
他喻绥站在那里,隔着漫天纷扬的桃花,望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太像了。
太像了。
可正因为太像,他才忽然清醒过来。
阿然怎么会在这里。
阿然此刻应该在衡安殿,裹着锦被,阖着眼,等他回去。阿然身子不好,有未愈的伤,有不能催动灵力的禁忌。阿然那么怕冷,那么怕疼,那么……
阿然不会在这里。
永远不会。
喻绥阖眸几息再睁开时,桃花眼里已恢复冷静,牵上了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他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唇角微微勾起个懒洋洋的弧度,“假的。”他说:“骗术不够精明,阁下就该知道收敛些,改日再出来招摇撞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