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quot;我有数过，从琴房到教室总共一百零八步。quot;
quot;从我这边到你那边，一共五步。quot;
我知道我最近变得越来越经常晚回家。因为只要是小雨到学校上课的日子，放学后我们一定待在一起。我们一起不见得是去多美丽的地方，不见得做多浪漫的事情，我们只是想在一起待着。
我们有时候是在旧琴房里弹钢琴聊肖邦，有时候是去海边看夕阳闲抬杠，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很奇怪，就是聊不完。聊不完，还总是要依依不舍的告别。
quot;反正啊，你好好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就好啦。quot;我不知道那天小雨那时候为什么没头没脑地丢出这一句话，我总觉得这句话的时态怎么想就怎么怪，不过嗯，算了，珍惜时光，不去想它。
不妙的是，当有天我送完小雨回家之后，匆匆忙忙地赶到家，才发现老爸居然已经回家了，并且他把晚餐也做好了。
大事不好，我的第六感向我发出报警信号。
果然，我才把碗筷摆好坐定，老爸就开炮了：quot;你，最近很忙啊。quot;
quot;还好啊。quot;我只能敷衍他。
quot;还好？还好为什么我最近都回家了你才开始做晚饭？今天还更晚！根本来不及！quot;老爸果真吼了过来。而我是真的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老爸一直讨厌下厨，不仅不下厨，却又坚持不肯吃外食，因为他觉得外面不健康而且不卫生，他就是这么难搞。
我看老爸的脸还是很臭，没办法，我只好把阿郎和阿宝先借来挡一下了：quot;就都和阿郎、阿宝他们出去打球啊，有时候打得太过瘾就忘记时间，对不起啦。quot;
quot;阿郎和阿宝？quot;老爸撇了撇嘴巴，看起来很受不了的样子，quot;我就知道是阿郎和阿宝！quot;
quot;爸——quot;我想求和。
quot;他们是坏朋友！你不要交这样的朋友！quot;老爸厉声道。
quot;爸！quot;
quot;他们抽烟、逃课、爱玩、爱泡妞，而且还不听音乐！坏人！他们是坏人！quot;
老爸这么说，让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老顽固。
quot;不听音乐就是坏人啊？quot;
quot;对！quot;
quot;你这样很不讲理耶。quot;
quot;什么不讲理？这就是道理！quot;老爸一贯比较难沟通。
看我闷声不搭理，老爸搁下了碗筷，试着改用温情攻势：quot;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这是在关心你，知道吗？你年纪还小，你不懂。quot;
quot;哦。quot;我随口应付。
然后老爸是可忍孰不可忍地抄起筷子往我这边飞来：quot;哦什么哦！你这样跟老爸讲话的啊？quot;
我终于忍不住了：quot;我吃饱了。quot;说完想马上离开。
谁知道我斗不过躲也躲不过的老爸还在我背后碎碎念着：quot;你减肥呀你？quot;
唉。
等老爸也吃完饭后，我耐着性子把餐桌上的碗盘全收进厨房里。我想，今天老爸做饭，我主动帮他洗碗的话，他的心情应该就会稍微好一点了吧。
事实证明，是我想得太美了。
结果老爸好像还没气够似的，蹲在cd柜前借题发挥，继续念叨着：quot;你看！我跟你讲过多少次！cd不要乱放！做事要专心！quot;
quot;好——啦！quot;我边洗碗边不耐烦了。
显然，老爸觉得还不满意：quot;最好不要胡思乱想，做人要规规矩矩，当个quot;
quot;普——通——的——人。quot;我帮老爸把他老挂在嘴边的这句话说完，怪声怪气地模仿他，本来我以为这么一来就能把老爸给逗笑，就如往常的那样；可是他这次没有笑，反常地叹了口气，走到我的身边沉重地说：quot;你知道老爸听音乐听了几十年了。quot;
quot;我知道啊。quot;他这样让我不知所措。
quot;年轻人在发育期本来就比较容易胡思乱想，我当了几十年的训导主任，看多了，所以我会知道，也可以理解quot;
胡思乱想。我注意到这是老爸今晚说的第二次，什么胡思乱想。
quot;所以要多听音乐，不要胡思乱想，嗯？quot;第三遍。
quot;我没有胡思乱想啊。quot;微愠地，我回答道。
quot;还说你没有胡思乱想！quot;第四遍，quot;你们老师都告诉我了！你在学校quot;
quot;没有听音乐的话，我cd会乱放吗！你在说教之前可不可以先用脑子想一想啊！quot;我打断老爸，忍无可忍地吼他。然后我放下才洗了一半的碗筷，在老爸受伤的表情里，我大步走回房间，把自己关在里头听音乐。
这是我第一次吼他，一直以来老爸就是很爱碎碎念的那种老爸。可能是因为他的职业病，可能是他父兼母职的关系，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可是我没正面顶撞过他。听得再烦我都不会吼他，我们父子俩相依为命的十几年来，第一次，我第一次冲他吼，我觉得很内疚，我甚至有点生自己的气，可是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怎么了。
在那个我们父子俩第一次地怄气的晚上，我听了整晚的音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爸要没头没脑地训这一堆话，好像我哪里不正常一样，但我明明就只是今天比较晚回家来不及做晚餐而已啊！有那么不可原谅吗？
然后，往后的我，回想起来，才明白，为什么。
他以为我疯了。这是往后的我，回想起来，才明白的。
他以为我疯了。就像当年，他们以为小雨那样。
今天小雨没来上课，又没来上课。我实在是很担心她，她课翘成这样，今年真能毕得了业吗？我真的很希望我们能一起毕业。
我一边这么忧心着，一边闷闷地走出教室。我想着昨晚跟老爸怄气，觉得实在很过意不去。所以今天打算正好早点回家，花两个小时晚时间烤个他最爱的德国猪脚赔罪。我正这么想着，晴依就从身后喊住了我：quot;叶湘伦！quot;
quot;嗯？quot;
quot;今天，你今天可以送我回家吗？quot;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她的要求让我感到很为难。
quot;骑脚踏车送我回家。quot;她重申。
我的表情当时一定非常尴尬。虽然我和小雨并没有这方面的约定，可是在我心里，我脚踏车后座的那个位子，只想为小雨保留。
quot;因为我看你骑脚踏车的时候都quot;
quot;都什么？quot;
quot;没有啦！quot;她把原本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晴依尴尬地改口道：quot;我开玩笑的啦！再见！quot;
quot;再见。quot;我松了一口气。
quot;你等一下可以骑脚踏车送我回家吗？quot;背后又传来这句话，听声音我就笑了，果真是小雨，她脸上的表情是明显在吃醋。
quot;可以啊。quot;我回答，然后笑着抗议：quot;你很爱学人耶！quot;
quot;还不是跟你学的。quot;
quot;那你干吗不学我每天上课啊？quot;
quot;果真是叶老师的独生子耶！啰唆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好好玩哦！quot;
quot;还装蒜！谁叫你那么爱逃课啊！quot;
quot;我也不想这样啊。quot;
quot;那是怎样？quot;
小雨扮了扮鬼脸，逐渐地我开始知道，每当小雨扮鬼脸时就是她不想继续这话题的表示。
果真她立刻把话题转移：quot;没想到叶同学还是很受女生欢迎的嘛。quot;
quot;托你的福啊。quot;我故意逗她。
小雨皱了皱鼻子，故意装作随口问起似的：quot;那个女生挺美的喔？quot;
quot;嗯啊。quot;
quot;你喜欢她吗？quot;
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你，我想我是有可能被晴依吸引的没错。我心里这么说，但是却没有这么回答：quot;没有啊，干吗？吃醋哦？quot;
quot;才怪！quot;想了想，小雨好像还是对于晴依这个女生感到很好奇，quot;她叫什么名字呀？quot;
quot;晴依？不是吧！我们班长你也不认识哦？逃课翘得太严重了哦，路同学。quot;
quot;是是是，叶老师的独生子，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啰唆啊！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