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理

屠苏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普通。闻灯对他，终于普通了。不是冷淡，不是疏离，不是观察。是普通。像一个父亲对儿子说的“早点睡”。

但屠苏不想要父亲。他想要闻灯。

他翻了个身，把手按在手臂上。那些伤疤隔着衣服，痒。不是现在。他对自己说。还不到时候。等闻灯不再躲了。等闻灯习惯了他的存在。等闻灯——主动靠近他。

屠苏闭上眼睛。等得起。已经等了十年了。

第二天早上，屠苏下楼的时候，闻灯已经在餐桌前了。白衬衫，黑西裤，戴着白色手套。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闻灯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扫一眼，是——看。那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屠苏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吃早饭。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表情很平。他学会了。学会在闻灯面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压下去。兴奋、紧张、期待、害怕——全都压下去。露出那张干净的、乖巧的、什么都不懂的脸。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闻灯突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屠苏愣了一下。“有吗？”

“脸颊凹了一点。”

“可能是最近学习比较累。”

闻灯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今天跟我去公司。”

屠苏点头。“好。”

他跟在闻灯后面，出了门，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在笑。压都压不住。

闻灯说他瘦了。闻灯在看他的脸。闻灯在注意他。这个认知，让屠苏一整天都踩在云上。

到了公司，闻灯进会议室开会。屠苏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翻开书。会议室的门关着，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他知道闻灯在里面。这就够了。

中午，闻灯出来。“吃饭。”

屠苏站起来，跟上他。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闻灯按了负一层，电梯门关上。

“陈铭走了之后，新来的特助不太顺手。”闻灯说。

屠苏没接话。

“你以后周末来公司帮我。”

屠苏抬头。“帮你做什么？”

“整理文件。你心细。”

电梯门开了。闻灯走出去，屠苏跟在后面，嘴角弯着。心细。闻灯说他心细。闻灯需要他。闻灯让他周末来公司。

屠苏低下头，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又一遍。心细。周末来公司。帮他。

他们上了车。闻灯发动引擎，开出车库。屠苏看着窗外，脑子里在转——闻灯身边的位置，空出来了。陈铭走了。现在那个位置，是他的。

午饭还是在那家私房菜馆。闻灯吃得还是很少。屠苏埋头吃，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闻灯看着他的碗。

“你最近吃得比之前多。”

屠苏的手顿了一下。“可能是长身体。”

闻灯没再问。屠苏低头喝汤，心跳得很快。闻灯在看他吃饭。闻灯注意到他吃得多。闻灯在观察他——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观察，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裂缝夜之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在他们之间，是在闻灯身上。那层壳，裂了一条缝。光从里面透出来。

屠苏不知道那光是什么。但他想靠近看看。

晚上回家，屠苏回到房间，打开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他写了一行字：

“今天，爸说让我周末去公司帮他。他说我心细。”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陈铭走了。他身边的位置，是我的。”

然后他合上本子，放进书包，拉好拉链。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手臂上的旧伤疤又开始痒了。他隔着衣服按了按，没有划。

还不到时候。他要等闻灯先开口。等闻灯问他“你手臂上是什么”。等闻灯自己发现那些疤。

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屠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爸。他在心里叫。你快问我吧。我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