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记录
林叔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少爷他……不太会跟人相处。你要是觉得闷,就跟我说。”
屠苏摇头。“不闷。”
林叔叹了口气,走了。
屠苏低头继续看书。不闷。他说的不是客套话。和闻灯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哪怕只是坐在同一个房间里,他也不觉得闷。
他想,这大概就是“同类”的意思。
晚上闻灯回来,看见屠苏坐在沙发上看书。换鞋,路过,停下。
“一整天都在家?”
屠苏点头。
“没出去?”
“没。”
闻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明天跟我去公司。”
屠苏愣了一下。“好。”
闻灯上楼了。屠苏坐在沙发上,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又可以去公司了。又可以看见他工作的样子了。又可以——看见陈铭了。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早上,屠苏换了那件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下楼的时候闻灯已经在门口等了。看见他,上下扫了一眼,没说话。
屠苏跟上他,上了车。
到了公司,闻灯进会议室开会。屠苏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和上次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带了本书。不是《时间简史》,是一本英文小说。他翻开,假装在看,余光一直盯着会议室的门。
九点半,陈铭从会议室出来。他看见屠苏,笑了一下。“又来了?”
屠苏点头。“陈叔叔好。”
陈铭在他旁边坐下。“闻总开会要很久,你一个人无聊吗?”
“不无聊。”
陈铭看了看他手里的书。“英文的?看得懂?”
屠苏点头。
陈铭笑了笑。“闻总真有福气,捡到你这么聪明的孩子。”
屠苏没接话。
陈铭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有事随时找我。”他走了。
屠苏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他的目光往下移,看见陈铭的手。修长,干净,没有戴戒指。
他想起那天在茶水间,陈铭递咖啡的时候,有没有碰到闻灯的手?他不确定。但他记住了。
中午闻灯出来,看见屠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
“吃饭。”他说。
屠苏站起来,跟上他。进了电梯,闻灯按了负一层。电梯门关上,闻灯突然说:“陈铭跟你说了什么?”
屠苏抬头。“问我无不无聊。”
“还有呢?”
“说我聪明。说你有福气。”
闻灯没说话。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他走出去,屠苏跟在后面。
上了车,闻灯发动引擎,开出车库。
“他话多。”闻灯说。
屠苏看向窗外,嘴角弯了一下。“嗯,”他说,“是挺多的。”
午饭还是在那家私房菜馆。闻灯吃得还是很少。屠苏埋头吃,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闻灯看着他的碗。“你吃东西的样子,像怕下一顿没得吃。”
屠苏的手顿了一下。“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一个人住那三年?”
屠苏点头。
闻灯没再问。屠苏低头喝汤。他在等闻灯问他更多。但闻灯不问了。他不知道闻灯是不感兴趣,还是在等他主动说。
吃完饭,闻灯没回公司。他开着车,在城市里绕。屠苏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开到一个路口,红灯。闻灯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一个人住的时候,怎么过的?”
屠苏想了想。“上学,放学,做饭,写作业,睡觉。”
“不害怕?”
“不怕。”
“为什么?”
屠苏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没有什么好怕的。”
闻灯侧头看了他一眼。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屠苏看着窗外。他没有说谎。那三年,他确实不怕。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闻灯。有这个念头在,什么都不怕。
晚上回家,屠苏回到房间,打开本子。
翻到“陈铭”那一页,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
“手。干净。没戴戒指。”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一页看了很久。他突然想起闻灯今天说的话——“他话多。”
闻灯不喜欢话多的人。闻灯不喜欢陈铭。
那闻灯喜欢谁?他想起那盏台灯。想起闻灯说“那个地方没带别人去过”。想起闻灯问他“你一个人住的时候怎么过的”。
闻灯喜欢他吗?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在意。
屠苏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他躺在床上,把手放在手臂的伤疤上。
不急。他对自己说。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看见这些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