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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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被移出荣华宫的那个傍晚,沈素衣带着弟弟在御花园里看秋海棠。弟弟蹲在花圃边用树枝拨蚂蚁,忽然抬头问她:“姐姐,惠妃娘娘以后都不来找我们了吗?”沈素衣弯腰将他衣领上沾的草屑掸掉:“她要去养病。”“病好了会回来吗?”“不会了。”弟弟没有再多问,只是站起来,把树枝搁在花圃边,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孩子从来不追问“为什么”,那种过早的懂事,和三年前跪在佛堂里擦砖缝的自己一模一样。沈素衣忽然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阿度,姐姐问你一件事——你恨惠妃娘娘吗?”弟弟想了想,“恨是什么?”

“就是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心里发闷,想让她也哭。”弟弟低头看着自己沾泥的手指,想了很久,然后摇头。“不想让她哭。只想她不要再关老尼姑了。”

沈素衣没有再说什么。她牵着弟弟的手往回走,路过那丛秋海棠时,弟弟忽然停下来掐了一朵海棠花交给看守宫道的禁军——“这个给你,送给惠妃娘娘。她喝了姐姐的药,病就好了。”他用手比了个方子,随口报出煨姜三片,禁军不敢接,沈素衣轻轻将那朵海棠搁在禁军佩刀的刀柄上。让孩子把善意给出去,比让他记住恨要轻一些。她还给不了天下人公道,但她可以先给弟弟一个不必背负恨意的童年。

赵婉移宫后,萨满嬷嬷主动请求随侍。以赵婉如今的位份,她不敢留更没人敢跟;萧衍准了。沈素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抄礼典清稿,笔没有停。萨满去瑶华宫,不是继续当赵婉的心腹,是去做一根钉子——钉在一个皇帝已经决定冷落的女人身边,确保她不会再翻出新的浪来。

此后数日,朝堂上果然有人为赵婉说话。一个御史在早朝上递了道折子,说惠妃“虽有小过,然伴驾多年,不宜久置冷宫”。萧衍当场将折子掷在地上,说了两个字——“退朝。”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提惠妃半个字。

沈素衣从陆明远口中听到这件事时,正在给弟弟的秋千换新棕绳。秋蝉在一旁扶着梯子,听到御史被斥退朝,吓得梯子都晃了一下。沈素衣将棕绳系紧,扯了扯确认结实。

“萧衍不是一个会被眼泪打动的人。赵婉在荣华宫里哭,他在建章殿里批折子。赵婉的父亲在边境请战,他在兵部对着舆图算粮道。打动他的从来不是示弱。是示弱让他绷不住。”她将多余的绳头绞断,把剪刀搁回秋蝉手里。

示弱。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说棕绳,又像是说她自己。她想起萧衍夜谈时曾说“朕少年时在雪地里赤脚下过跪”,那夜之后她反复回想,他那句话究竟是在向她倾诉孤独,还是在向她示弱。直到赵婉倒台她才终于想明白——萧衍吃的是那夜她掩上破窗纸时那句自问自答的“灯”。他不缺替他在雪地里跪着的少年回音,缺的是一句从没向他索取过任何东西的回音。

棕绳系好了。秋千稳了。她把弟弟抱上去试了试高度,弟弟抓着绳子和秋蝉笑成一团。

秋意渐深,该准备了。冬衣、炭薪、入库的旧档、太庙秋祭的仪注、还有那封她压在心里最深处、迟早要和萧衍摊开的折子。日子还长,账本还厚,她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