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边声

谷雨过后，京城连下了几天雨。棠梨宫的青瓦被雨水浸得发黑，廊下的秋千被秋蝉用油布裹了又裹，弟弟每日扒着门框看天，问姐姐什么时候雨才停。沈素衣正在誊抄《两朝礼典》的清稿，头也没抬：“等你能把秋千荡过廊柱的时候就停了。”弟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腿，搬了个小杌子坐到廊下，开始等。

他没有等到雨停，先等来了陆明远。

陆明远收伞进门时袍角湿了大半，案上那摞礼典清稿被斜飘的雨丝洇湿了一角，他慌忙用袖口去按，一边按一边往外掏东西。沈素衣接过他递来的册子翻开——太常寺的官报，夹页里混着一张薄笺，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近日朝堂动向。

“皇城司的事有眉目了。”陆明远压低声音，手指点在笺上一处，“陛下前日召了兵部尚书入殿，问了齐王旧部的安置。兵部拟了个折子，建议将齐王旧部打散编入五城兵马司，不再单设管领。但折子递上去之后留中未发，至今没有批下来。”

“留中。”沈素衣的目光从笺上移开，落在窗外淅沥的雨幕上，“陛下不是不同意，是在等。”

“等什么？”

“等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要这个位置。皇城司管领的位子空了太久，迟早会有人争。你不用替那人着急，那人自己会跳出来的。”

她将笺纸凑到灯焰上烧了，灰烬落在案角的空茶盏里，薄薄一层。然后她拿起笔，继续誊抄礼典。陆明远看着那撮灰，没有再问。他认识沈素衣这些年，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当她把纸烧掉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件事她不会假手于人。

数日后的傍晚，雨终于停了。

秋蝉在院子里喊“公主快来看”，沈素衣搁下笔走到廊下，看见东边宫墙上空横着一道极宽的虹，颜色浓烈得不像真的。弟弟仰着头张着嘴看了半天，忽然回头问她：“姐姐，虹的那一头是哪里？”

“是京城外面。”

“京城外面是什么？”

“是沈先生去的地方。”

弟弟想了想：“沈先生是那个送花盆的吗？”

“不是。送花盆的是张爷爷。沈先生是替我们赶车的人。”她把弟弟鬓角的碎发掖到耳后，“赶了很远很远的路，现在自己要坐车去更远的地方。”

弟弟没再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粗陶泥人搁在廊沿上，让泥人也看看虹。泥人的眉心被雨水溅了一点湿，朱砂愈发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