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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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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赵婉又动了一次。

这次她没有直接出手,而是让自己的父亲——老将军赵将军——在早朝上递了一封奏疏。奏疏措辞极其克制,只字未提沈素衣,只说“禁军大牢新押入一名前朝旧臣,职方司出身,名唤沈鹤年。此人在外潜逃三年,自首后供认与宫中旧人有旧,但拒不吐露姓名。乞陛下准予深审,以正朝纲。”

萧衍在殿上看了奏疏,没有批复,只是问了萧平一句:“齐王主管此案,审得如何?”

萧平出班回话:“此人昨日自首,尚在初审。供认与前朝旧人有旧,但拒不吐露姓名。”

“旧人。”萧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淡,“这宫里的前朝旧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赵将军说的‘旧人’是谁?”

赵将军答不上来。

赵婉站在屏风后面听着,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她知道萧衍在护着沈素衣,就像她知道王忠被无罪释放时萧衍说的那句话——“前朝旧人不是原罪”。但她不甘心。她手里还捏着一张最硬的牌——那个孩子还在皇子所里养着。只要萧衍不把孩子送出宫,沈素衣的把柄就仍然攥在她手里。

她在屏风后面发了一条极简的指令——命心腹给皇子所送一碗杏仁酪,添一味磨成粉的核桃皮。并不致命,只是会让舌根发麻说不出话,放在三四岁的孩子身上,恰如病后失声。她要让沈素衣干着急,要让那个孩子在关键时候变成哑巴。在萧衍面前,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看沈素衣怎么认。

当夜,皇子所便传出消息——那碗酪被陆明远截了。陆明远今日正好在太庙调档,前朝育儿档里恰有核桃致喑的记录。他到了皇子所本是送几册前朝启蒙的图册,瞥见酪面浮着核桃碎,随口问了一句“孩子病后体虚,怎么还喂这个”。宫人回说是惠妃赏的。陆明远没有多言,只是将酪碗搁在食盒夹层里,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归档。

他用的是太常寺归档的规矩——“食物来源在册,以备查验”。不需要质问,不需要告状,只需要一张封条。那碗酪至今仍贴着太常寺的封条,搁在藏书楼最不起眼的角落。

赵婉得知此事后,在荣华宫摔了一只茶盏。萨满嬷嬷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过了许久,赵婉忽然问道:“那个老宫人还关在刑部?她上次在殿上把话翻了个干净,这次能不能再翻回来?”

萨满嬷嬷摇了摇头:“难。”老宫女自从除夕夜在殿上翻供之后,便不再开口。刑部用了两次刑,她仍是一个字都不说,只是靠在墙根上,反反复复地哼一支谁也听不懂的老调。那调子在牢墙里一天比一天细,却从来没有断过。静夜里能传很远,远到刑部值夜的令史都学会了那个调子,却辨不出是哪里的方言。

二月将尽,皇城司在城东一处废弃窝棚中搜出了一小截未拆封的信香,送到了建章殿。萧衍将这个发现压在案角,没有转给任何人,只是独自在深夜拿起香炉盖,将信香放进炉中,看着它静静燃烧。烟是淡青色的,升起来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芙蓉香。第二天早朝,他下了一道旨——重新彻查猎场刺杀案,主审由萧平改为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意味着这件案子不再归齐王独掌。主审官从皇城司换成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联席。萧平虽然仍是三司之一,却再不能一人说了算。旨意颁下的当天下午,禁军大牢里的沈鹤年收到了这个消息。

一个送饭的老狱卒在他碗底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会审在即。”沈鹤年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完,然后将纸条吞进肚子里。夜间狱卒轮值换岗时,他侧卧在草席上,对着墙角那道极细极暗的砖缝,极轻地笑了一声。公主在新棋盘上落了子。

三月初一,春雷初动。

沈素衣是被雷声惊醒的。她披衣起身,推开殿门,看见廊下的素心兰在雨里开出了第一朵花。花瓣洁白如雪,花心带着极淡的青色,和建章殿案角那枚玉佩的青痕如出一辙。那是萧衍压下奏疏时,玉面在案角磕出的痕迹。

秋蝉从耳房出来,揉着眼睛,看见公主站在廊下淋雨,连忙跑回去拿伞。沈素衣没有等她。她伸出手接了一掌雨水,看着水滴从指缝间漏下去,然后抬头望向宫道尽头。

远处传来开城门的鼓声,沉沉的,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促什么。宫墙那边,一树不知谁栽的杏花忽然开了,粉白的,像一团被风吹不散的雾。快开春了。这一回是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