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信

“不必说是谁给的。就说是太史局旧档里夹带的医书，陆明远送过来的。”

当天傍晚，太医院院判周太医便在皇子所翻到了这本册子。改方后，孩子的烧退了。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陆明远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沈素衣正在抄书。他站在案前，等她把那一行抄完搁下笔，才开口：“公主，下官升迁了。”

沈素衣抬起眼。陆明远的脸比年前更瘦了一些，颧骨高耸，眼眶下陷，但那双眼睛仍是亮的，只是亮的质感不一样了。从前那种亮，是学问带来的单纯的热忱。现在的亮，是知道了世道残酷之后仍选择不退的清醒。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三品官袍——太史令擢升太常寺少卿，从三品。太常寺掌管宗庙礼仪，太庙祭天的后续事务悉归他管辖，包括前朝礼制的整理、皇家祭祀的典仪、以及太庙藏书楼的钥匙。

“下官已经能调阅太庙内档了。藏书楼有几柜前朝封存未启的旧档——尚未整理，尚未编目。”他斟酌着措辞，“其中若有涉及沈氏旧事的，下官会先看一眼。”

沈素衣没有拒绝。她只是端起茶盏，向陆明远遥遥一举。茶不冒烟，凉了半日，但她的动作和敬茶给一位故人时一般郑重。“陆大人，我在棠梨宫待了三年，从来没有人替我守过夜。你是第一个。我把沈家那个还没有拿回来的名字暂时寄放在你手里——只是寄放，不是相赠。等这件事结束，我会亲自取回来。”

陆明远站起身来。他没有用官场客套的话来回答，只是把尚在修纂的《两朝礼典》总目放在案角。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他受命编修的礼典总目，太庙典礼今后将以此为准。而他静静地告诉她，总目中留了一页空白，等着把前朝祭天的仪程从棠梨宫辑要里誊抄进去。她没有道谢。有些事不必说谢，就像有些情谊不必命名。

数日后，皇子所的消息终于转好了。孩子退了烧，胃口渐开，能坐起来喝粥了。消息仍是秋蝉从膳房带回来的，说陛下命人在院子里扎了个秋千，明日开春就能用。

扎了个秋千。那绑扎在秋千架上的棕绳，她已经不指望赵婉能看懂。

院门外的风声忽然紧了。沈素衣从半开的殿门望出去，宫道的石头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星绿意——是一株荠菜，从两块方砖的缝隙中钻出嫩芽，叶片上还挂着将融未融的霜。

快开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