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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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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歇了,祭天礼成。太庙正殿的灯火渐次熄灭,随驾的队伍开始撤出。沈素衣从树下转过身,正要往回走,却看见了一个人。

陆明远站在角门边,官袍上沾满了雪。他不是随驾回殿,而是绕了一大圈,从太庙后面穿小路跑过来的。他的呼吸急促,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手里捧着一只陶罐。

“公主,”他压着声音,快步走到她面前,“这是太庙司烛留给你的。”他掀开陶罐的盖子,里面是一盏油灯。灯芯还亮着,火苗极小极稳,在风雪中纹丝不动。“祭天之后,太庙留一盏长明灯。司烛说,按前朝旧制,长明灯应由领舞者来供。三年前供灯的是公主,今年——”他没有说完。

沈素衣接过陶罐,低头看着那盏灯。火苗在罐中轻轻晃动,将她的脸映出一层淡金。她忽然明白了萧衍今日为什么要在上元节祭天。上元节本是供灯的节日,民间每家每户都会在祠堂供一盏灯。萧衍选在这一天祭天,不是为了省花灯的银子。他是在替她供一盏她供不了的灯,又在祭礼结束后默许了司烛将这盏灯由陆明远交到她手里。他不说,但他做了。

“殿下,”陆明远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雪吞没,“今晚司烛发现了这个,老司烛托我把它也一并交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陶罐旁边。是一只小泥人。巴掌大,粗陶捏的,表面还带着没烧透的土黄色。泥人跪着,双手合十,姿态和佛前的小沙弥一模一样。泥人的眉心点了一点朱砂。

沈素衣的手忽然攥紧了。

“哪里来的?”

“太庙香案底下。今夜祭天撤供时,老司烛弯腰扫地,才发现它被人藏在香案脚的暗格里。应该是年宴那日有人在清殿前悄悄放进去的,又被人踢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年宴。她的呼吸忽然窒住了。年宴那日,禁军将幼弟和老宫女押过太和殿,满朝的目光都盯着那个穿着僧袍的孩子。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在被押出偏门之前,曾低头合了一次掌。那是全寺无人注意的一瞬,而他的掌心里,藏着一只已经焐热的泥人。他在被人押入这座皇城的第一天,就已经为她供了一盏无声的灯。他不知道香案脚下有暗格,只知道泥人藏在袖中久了会被搜走。他把它藏在全城香火最旺的地方——天子太庙的神案底下,比寺院的大殿更高、离天更近。

沈素衣将泥人拿起来,指腹轻轻拂去它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没有哭。她只是将泥人贴在胸口,仰起头,看着漫天大雪。

“公主,那个孩子……他还好吗?”陆明远站在她身侧,犹豫了一下,也随她的目光望向太庙正殿的方向。他用了“公主”而非“殿下”,这时候,他不是前朝的臣子,她是前朝的公主。但他在这里,和她站在同一片雪地里。

“他还活着。”沈素衣说,“他会活下去的。”

她没有回棠梨宫,而是沿着宫道,往皇子所的方向走去。陶罐捧在手里,油灯在罐中静静地燃着,火苗穿过风雪,不曾熄灭。她走到皇子所门外时,院门已经关了,但她听到了一个极细小的声音。不是说话,是断断续续的哼唱。她用前朝宫中的摇篮曲含糊地哼了一句,然后压低嗓子学了一声三年前常对弟弟做的虫鸣。院墙那边静了一瞬。然后,那扇紧闭的院门后面传来三下极轻的叩击——不是手指叩在木板上,是一根小木棍叩在石板上的声音。

那是她教他的。三年前,在母妃的寝宫里,她握着他的小手,教他用筷子叩在碗沿上打拍子。长短长,是保重;短长,是等我。他那时候太小,筷子握不稳,母妃笑着说,等他再大些再教。他没有等到长大。但他记住了。长短长——保重。

沈素衣将额头轻轻抵在院门上。风雪灌进她的领口,她的手指冻得发紫,但她没有觉得冷。她捧着的那盏灯,比她自己的体温更暖。她将陶罐搁在院门外的石墩上,让那点微弱的灯火透过门缝渗进去,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只粗陶泥人,轻轻放在门坎的侧角——守卫换岗不会踏到、清晨扫地也不会碰到的暗处。泥人合十的方向,正对着院内。

雪还在下。她直起身子,将白绫素衣的袖口拢紧,沿着来路往回走。太庙的最后一响终钟在她身后震落殿檐的积雪,而皇子所墙角那盏长明灯,隔着院门,替她把说不出口的一切都照在了弟弟的窗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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