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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雪夜搜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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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赵婉问。

孩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本宫问你话。”赵婉的手指加重了力道,指甲陷进孩子细嫩的皮肉里。孩子仍然没有开口。他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赵婉忽然觉得这孩子不像一个活人,倒像一尊被人摆在薄褥上的瓷像。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不该有的沉默。

“带回去。”她松开手,对禁军队长说,“直接带回荣华宫,不许惊动任何人。路上若有差池,你提头来见。”

禁军队长应了一声,用斗篷将孩子裹住,抱着他往外走。赵婉转身正要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把孩子放下——”

老宫女从回廊拐角冲了出来,头发散乱,赤着脚,眼眶通红,整个人像一尊被推倒的泥塑。她直直地扑向抱着孩子的禁军,被两个禁军架住了手臂,仍挣扎着往前扑,十指在空中痉挛般地抓着,指甲嵌进了禁军的袖口,被拧出血来仍不肯松。她的膝盖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骨头与石头相撞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一瞬。只有雪在落,细细密密地落,像是要把一切声音都埋掉。

“你们不能带他走——他是——”

“是什么?”赵婉转过身,看着她。老宫女的嘴唇剧烈地颤动着,喉咙里发出一串破碎的声响,然后忽然安静了。她抬起头,看着赵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走到了绝路的清醒。

“他是老身的孙子。”老宫女说,“是老身女儿生的孩子。女儿死了,留下这么一个崽子。老身求寺里收养他,让他剃了头做个末度的小沙弥,不敢扰了贵人眼睛。娘娘若要带他走,老身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赵婉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用一种极平淡的腔调对禁军队长说了一句话。“把这个老东西也带回去。她是共犯。”

禁军架起老宫女往外拖。老宫女没有再挣扎,她只是回过头,看着那个被裹在斗篷里的孩子。雪花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她的眼睑上,落进她张开的嘴里。她没有再喊,但她的嘴唇一直在动。沈素衣看到这口型一定会认得——那是她三年前跪在太庙前对祖宗说的最后一句话。殿下,老奴尽了力了。

万福寺重新陷入寂静。大雄宝殿里,长明灯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案上萧衍生母的灵位静默如初,檀香缭绕,烟雾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缓缓上升,将“慈恩永荫”四个金字蒙上一层薄薄的灰。

赵婉的马车驶入西华门时,天已经全黑了。禁军队长将孩子和老宫女秘密押入荣华宫后院的一间耳房。耳房没有窗,只在屋顶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雪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方清冷的白。赵婉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对看守的宫女说了八个字——“不许生火。不许给食。”

萨满嬷嬷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她的鼻翼在轻轻翕动——耳房里的气味太复杂了,药味、旧衣味、老宫女的体味、孩子身上的乳香。这些气味搅在一起,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她没有对赵婉说那些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耳房深处那一小团蜷缩在薄褥上的影子。

赵婉回到暖阁后没有盥洗,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她要写一份奏疏,明日除夕宴上亲自呈给萧衍。前朝余孽沈玄度藏匿三年,于万福寺中被她亲手搜出。人证物证俱在,罪连棠梨宫沈素衣。她写到“罪连”两个字时,笔尖戳破了纸面,墨汁洇开,像一朵不祥的花。

她将那页纸撕掉重写,换了三次稿,终于写完。搁下笔,她端起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茶是冷的,但她没有在意。她走到窗前推开窗,雪已经小了。荣华宫的灯火在雪夜里格外明亮,将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棠梨宫中。

沈素衣站在香炉前,手里的半截信香已经燃尽。青烟散了很久,她仍然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苦等一夜,却没有等到任何回音——不是因为她这炉香没有送出去,而是因为王忠根本没有收到。皇城的夜,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唯有风从宫道的另一端穿过来,带着风雪特有的冷腥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最后一次抱她,也是在冬天,也是一个大雪的夜晚。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后来她才知道,母亲那天刚刚把刚满月的弟弟交给了那个老宫女。老宫女是母亲当年带来的陪嫁。她说,只要我还活着,小主子就不会饿死。母亲说,不要让他记得我。只要让他活着。

沈素衣睁开眼,望着被风摇动的烛火。弟弟就在那座佛钟声里,被人抱走了。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节发出极轻的咯吱声。然后她站起来,推开殿门,站在廊下。雪停了,天边露出一弯极细的下弦月,像一把挂在天幕上的镰刀。

“秋蝉。”她唤了一声。秋蝉从耳房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没纳完的鞋底,针线都没来得及放下。“去王忠那儿要一碗醒神的汤药。如果汤药不合口味,你就问他——芙蓉面,旧相识。问明白了回来。”

秋蝉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她放下鞋底,快步消失在宫道的夜色里。

沈素衣独自站在廊下,看着那弯月亮。她知道,赵婉抓走的不是一个前朝皇子。赵婉以为这只是一桩功劳,一个扳倒她的砝码,但赵婉不知道,她抓走的也是一道符——那道符贴在一个皇帝最隐秘的伤口上,揭下来就是血。她微微抬起头,望向建章殿的方向。那里灯亮着。萧衍没有睡。这个冬日里最长的夜晚,终于开始向黎明倾斜。她不指望黎明能带来什么好消息。她只希望,等黎明到来时,她还有足够多的棋子留在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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