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伞
林染想了一下。“你想我去吗？”
“想。”
“好。去。”
车开出去。雨刷器来来回回，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次次被抹平又一次次重新覆盖。林染靠在椅背里，手里还留着刚才握过的那只手的感觉。凉的，慢慢变暖。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掌，掌心有他的温度，已经散了，但她记得。不需要数据了。数据记的是数字——温度，时间，次数。感觉记的是另一个东西。她不知道叫什么。可能是“他在”的证据。
晚上。出租屋。林染坐在床上，没有开灯。
手机亮了。036号的消息：“今天指数百分之二点八。周教授说再过一个月就能出来了。”
林染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林染。”
“嗯。”
“你还有几天？”
林染的手指停了一下。“八天。”
对面沉默了很久。“你等不到我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
林染看着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她想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重新点亮，那行字还在——“那你为什么还要等？”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因为答应过你。”
036号没有再回。林染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光，路灯的，很弱。她看着那道光，没有闭眼。
手机又亮了。顾深的消息：“到家了？”
“到了。”
“你妈妈今天问你了。”
林染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没有输入。“问我什么？”
“问你明天去不去。”
“她问的？”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去。”
林染看着那行字。顾母问“明天去不去”，不是“她来不来”。“去”和“来”不一样。“去”是她要去顾母那里。“来”是她要来顾母这里。她要过去。顾母在等她过去。
“好。”她回。
“晚安。”
“晚安。”
她没有放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一片白。她在想一件事。从顾母第一面说“你配不上我儿子”，到今天问“明天去不去”，中间隔了三十多天。三十多天，顾母经历了手术刀、麻醉、伤口愈合、icu、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醒来的夜晚。她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软了。以前是硬的，现在有点软了。硬的会碎，软的不会。软的有弹性，打不碎。顾母变软了。
林染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八天，她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她可以去医院，可以看顾母喝粥，可以听她说“来了”。这就够了。对最后几天来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