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36

她写道：“声音：年轻女性，年龄大约二十岁左右，语气内敛平静。存活时间四个月。消散原因：存在指数归零。她说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我要记住她。”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闭上眼睛。

036。035。034。一直到001。三十六个数字。三十六个没有名字的人。三十六个变成规则的存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那些规则核心的形状，黑色的球体，暗红色的纹路。每一个核心里有一个人在等她。她们等了很久。她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她们。但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记住她们存在过。

第二天早上，顾深发了消息：“十分钟后到。”

然后是第二条：“粥买到了。皮蛋瘦肉。”

第三条：“你楼下。”

林染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他把早餐送来，然后去上班。他不顺路，出租屋在北边，调查局在南边，完全是反方向。她换好衣服，围好围巾，下楼。顾深的车停在昨天那个位置，引擎没熄，暖风开着。他把车窗摇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给。”

林染走过去，接过纸袋，打开——皮蛋瘦肉粥，还在冒热气，另外有一个茶叶蛋，剥好的。她看了一眼茶叶蛋。“又是你剥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剥不好。”

她把茶叶蛋吃了。还是他剥的好吃，不坑坑洼洼的。吃完才想起来自己又没说出那句话。她在心里把那句话记下来——“你剥的茶叶蛋比我自己剥的好吃。”不是数据。是感受。

“上车。”顾深说。

“去哪？”

“调查局。”

“我可以自己坐公交。”

“外面零下五度。”

“我穿得多。”

顾深看着她。她看着他。过了几秒，林染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到了最大。座椅加热也开着，坐上去热乎乎的。她看了顾深一眼，他没有看她，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但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林染把这个弧度记了下来。编号第四。前面三次他笑的记录还在笔记本上。这是第四次。

调查局大厅。沈屿倚在前台旁边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袋比昨天更重了，像挂了两个深色的袋子。看到林染和顾深一起进来，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但表情说明什么都已经说了。

“沈屿。”顾深叫他。

“到。”

“查一下老实验室周围三天的监控记录。看有没有人进出。”

沈屿点头。“好。周教授的？”

“可能是。”

沈屿拿着咖啡杯走了。林染看着他的背影。

“他今天眼袋比昨天重。”她说。

“他昨天晚上没睡。一直在解036号的规则核心定位。”

林染的手指顿了一下。“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城北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今天晚上可以去。”

林染看着他。“你不怕又是陷阱？”

“怕。但036号说了，她在等你。”

林染沉默了幾秒。“好。晚上七点。”

下午，林染在工位上。手机震了，周教授的消息：“037号，不要去036号那里。那里也有陷阱。我说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你为什么帮我？”

隔了很久，对面回了一句：“因为你活着。”

林染看着这行字。不是“因为你是容器”，不是“因为你的能量对规则有用”。是因为你活着。这句话像一个公式里的变量被替换了，整个结果都变了。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手机。

不是因为她需要证据，是因为她需要记住——有人不是因为她的功能而帮她。是因为她活着。这个理由她知道。她只是不确定自己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