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灰色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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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没有回家。

她在地铁站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来。灰色围巾还围在脖子上,羊毛的质地贴着皮肤,有点扎,但很暖和。十月底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围巾的流苏吹到肩膀上。她没有系好,风一吹就散了。

她也没有重新系。

手机一直在震。顾深发来的消息,她看了,但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消息的内容很短——

“到家了吗?”她没回。“林染?”她没回。“你在哪?”她没回。“回复我。”她没回。

最后一条是语音。她没听。她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长椅旁边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在重复做一件事——把周教授的话拆开、重组、拆开、重组。

“规则是从你身上泄露出去的。你是源头。”“你的能量可以维持规则出现。”“除非你消散。你消失了,规则也会跟着消失。”“你不是杀人凶手。你只是存在。”

她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又从尾到头想了一遍。逻辑链条是完整的。数据是真实的。结论是唯一的。

她合上眼睛,靠到长椅背上。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作响。

手机又震了。这一条不是顾深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037号。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等。但你只有四十天。等你决定了,来这里找我。——周教授。”底下是一个地址。

林染看了两遍。然后把消息删了。她没有记住地址。但她记住了。

下午五点。林染回到调查局。

大厅里的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脸色,是因为她脖子上的围巾。灰色。羊毛的。一看就不是她的东西。

她没有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电梯。按了十五楼,门关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围巾系得很随便,一头长一头短,流苏打着卷。

她没有调整。

十五楼到了。门开了。她走出来,经过沈屿的工位。沈屿抬头,看到她脖子上的围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想说什么?”林染停下来。

“没什么。”沈屿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

“你的微表情显示你在说谎。”

沈屿深吸一口气,把头转过来。“那条围巾。你在哪儿买的?”

“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

“顾深。”

“哦。”沈屿的声音拐了一个弯。“哦。他送的。他送你围巾了。他送——你——围巾。”他把每个字都拆开念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对。”

沈屿看着她。“你知道他为什么送你围巾吗?”

“因为降温了。我穿得少。”

沈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对。就是因为降温了。”

林染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顾深的办公室。

敲门。没人应。她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

顾深不在。办公室收拾得很整齐,桌上没有文件,咖啡杯洗过了倒扣在杯架上。白板上的公式还没有擦,是昨天她帮他改的那一串。她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她的字迹和顾深的字迹并排在一起,一个规整,一个锋利。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她消散了,这些字迹会消失吗?她伸手摸了摸白板上她写的那行公式。墨水在板面上已经干了,手指擦过,没有留下痕迹。

“你回来了。”

顾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染转过身。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拿铁,不加糖,热的。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拿着。

“你去了哪里?”他走进来,把门关上。

“地铁站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三个小时。”

“为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林染接过咖啡,没有喝。“周教授说的数据是真的。规则泄露的时间和我的能量波动高度吻合。我是源头。”

“你确定?”

“不确定。但数据指向——”

“数据可能是伪造的。”

“怎么伪造?”

“周教授是规则的顶尖专家。他有能力制造任何你想看到的数据。”

林染沉默了一下。“概率是多少?”

“什么?”

“数据是伪造的概率。”

顾深想了想。“百分之五。他是专家,但他不擅长造假。他的造假手法有固定的模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五年前,他在实验室里伪造过一份实验记录,把失败改成了成功。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对比了原始数据,发现他的伪造模式——他习惯在真实数据的基础上微调关键节点,而不是重新生成。所以伪造的数据会和真实数据高度相似,但节点处有误差。”

林染的脑子快速转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他给我的数据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如果是假的,误差应该在节点处。”

“对。”

“那需要验证。”

“需要。”顾深看着她。“但在此之前,不要做任何决定。”

林染看着手里的咖啡。拿铁的表面已经凉了,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如果验证之后发现是真的呢?”

顾深没有回答。

“如果我是规则的源头,那我的存在和规则杀人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林染的语气很平。“那么,我应该消散。”

“不应该。”

“为什么?”

“因为你是被动存在的。规则杀人不是你主动选择的。”

“但结果一样。”

“结果不一样。主动杀人的人是凶手。被动存在的人不是。”

林染想了想。“逻辑上成立。但情感上——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在意这个区别。”

顾深看着她。“你在替死去的人审判自己。”

“不可以吗?”

“可以。但不应该由你一个人来做。”

林染喝了一口咖啡,凉了,有点苦。她没有放下杯子,继续喝。“规则会继续杀人。每多活一天,就多死几个人。这个账怎么算?”

“你活着的每一天,也在救人。”

“救的人有我杀的人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