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尘埃落定,天光长明
深秋的风掠过城市街巷,卷走了最后一丝秋雨的湿冷,也吹散了笼罩在城郊别墅上空二十年的阴霾。
沈崇山涉黑杀人、篡改司法卷宗、策划苏家灭门一案的庭审,在一周后正式开庭。
整个庭审过程没有激烈的争辩,也没有意外的翻供。完整的证据链从二十年前的凶案现场,串联到周景明的密室死亡现场,再延伸至深山隘口的袭警截杀现场,人证、物证、口供、资金流水、当年被篡改的档案记录,桩桩件件环环相扣,将沈崇山的罪行钉得严丝合缝。
张敬山作为关键证人,当庭完整供述了当年受胁迫、参与合谋、事后分赃的全部经过,字字句句,都还原了那场灭门惨案的真相。被收买篡改卷宗、隐匿关键证据的两名前办案人员,也一并被带上被告席,为当年的贪念与渎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法庭最终宣判,沈崇山犯故意杀人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妨害公务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核心打手刀疤男及一众团伙成员,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至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张敬山有协从作案、主动认罪、重大立功表现,依法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闭庭的法槌落下,一声闷响,为这场跨越二十年的血腥阴谋,画上了最沉重也最公正的句点。
旁听席上,江砚与林舟静静起身,没有多余的神情。
他们办过无数大案,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与贪婪,可这一桩案子,从雨夜密室的第一具尸体开始,到尘封旧案的层层揭开,再到幕后黑手的落网伏法,牵扯的人命、执念、隐忍与救赎,远比普通案件更戳人心。
苏晚晚的判决,在同日下达。
她故意杀人、非法调制使用违禁迷魂毒物的罪名事实清楚,本该处以重刑,但法院综合全案情节:她幼年遭遇灭门惨案,直系亲属全部遇害,长期处于创伤与恐惧之中;作案动机为复仇,针对性极强,未伤及无辜;案发后主动自首,全盘供述作案经过,提供关键线索,协助警方破获特大陈年旧案、打掉涉黑团伙、追回国家级文物,有重大立功表现;再加之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明确,最终依法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结束后,江砚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苏晚晚。
她剪短了长发,穿着素色的囚服,脸上没有化妆,眉眼依旧清冷,却褪去了所有的戾气与戒备,平静得像一潭沉淀到底的湖水。没有了复仇的执念支撑,她身上那股紧绷了二十年的劲儿,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谢谢你。”
这是她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却无比真诚。
江砚微微颔首,没有说客套的宽慰话,只平静开口:“判决已经生效,后续会转往监狱服刑,表现良好,依法可以减刑。陆承屿那边,我们已经帮他做好了身份保密与安置,他安全,以后可以正常生活,不会被本案牵连。”
提到陆承屿,苏晚晚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暖意,那是她在黑暗里撑了二十年,唯一的亲人与念想。
“我不奢求别的。”她轻轻开口,语气淡然,“当年我爸妈用命护住我们两个,就是想让我们活下去。我走错了路,用了最极端的方式讨公道,该受的罚,我认。”
“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一辈子远离这些恩怨杀戮,好好过完这一生,不要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仇恨里。”
她从十岁那年躲在夹层里,亲眼看着父母倒在血泊里开始,人生就只剩下“复仇”两个字。隐姓埋名、伪造身份、学习古法毒物、摸清别墅密道、布局二十年,她活得像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孤魂。
直到周景明倒在密室里,直到沈崇山被铐上手铐,直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活回了“苏晚晚”这个名字里。
错了就是错了,她愿意用八年的刑期,为自己的私刑复仇赎罪。
江砚看着她,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好好改造,出来以后,重新活一次。为你自己,也为你父母当年的护住的性命。”
会见时间很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苏晚晚站起身,对着江砚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跟着管教离开。
背影挺直,平静坦然,再无半分当年在密道里、在雨夜中、在崖洞前的孤绝与狠戾。
……
回到市局,整桩案件的收尾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林舟抱着厚厚的结案卷宗走进办公室,放在江砚的桌上,长长舒了口气,眼底带着释然:“江队,全收尾了。物证全部移交完毕,青铜古符和王陵秘藏的资料,同步给了文物局,当年苏家灭门案的旧卷宗,补齐缺失页面、修正篡改内容,重新归档封存。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收监执行。”
“这案子,从那天雨夜接到报警,破门进入那栋凶宅开始,折腾了这么久,总算彻底结了。”
江砚翻开卷宗,封面写着“苏家灭门旧案、周景明密室被杀案并案侦查”,泛黄的旧档案与崭新的勘查记录装订在一起,厚重得像是一段沉甸甸的岁月。
他指尖拂过卷宗上的文字,从第一页“入宅者死”的恐吓信,到密道里的刻字,再到古符的鉴定报告、沈崇山的认罪笔录,所有的线索、伏笔、悬念,在这一刻全部闭环。
“这案子,最难得的不是抓到凶手,是把埋了二十年的真相,挖了出来。”江砚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多少悬案,因为权势、因为疏漏、因为时间,就这么石沉大海,逝者含冤,凶手逍遥。我们能把它查到底,给苏家一个交代,就够了。”
林舟点点头,深有感触。
谁能想到,一桩看似简单的密室凶案,背后藏着灭门惨案、文物秘藏、司法篡改、涉黑团伙这么多惊天隐情;谁能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第三个人”,从来都不是失踪的苏家幼子,而是那个早已被宣告死亡、在黑暗里活了二十年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