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
“郑鸢，周家在工部经营多年，虽不算顶级世家，但人脉深厚，他们家侄子落水被你救了，这事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你若不给个交代，周家的脸面往哪搁？往后你在朝堂上，周家的人会怎么看你？”
郑鸢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陛下，臣已经有了正夫和侧室，家中和睦，实在不想再添人，周家的脸面，臣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
“若别的方式能补偿，周大人就不会求到朕面前来了。”陛下打断她，“此事你确实占了人家侄子的便宜，不管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对安公子的名节终究是有损的，你若不肯给名分，日后他嫁不出去，这笔账还是得算在你头上。”
郑鸢抿着唇没有说话。
陛下看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朕不是在逼你，朕只是让你回去好好想想，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是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是个聪明人，朕相信你能想明白，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他，纳了后直接晾在后院就行，不过一个男人罢了。”
她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
“好了，跪安吧。”
郑鸢叩首退出御书房，沿着宫道往外走。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的事。
她知道陛下是为她好，周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处理不好确实会成为她的把柄。
现在她风头正盛，多少人等着抓她的错处，若因为一个名分的事跟周家结下梁子，确实不明智。
可她不想要，不想再让那些复杂的，带着利益交换的关系，搅进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里。
出宫后她骑马往回走，路过余府那条街时下意识勒住了缰绳，远远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
想到柳照，她不禁恍惚片刻。
说起来，柳照已经去世半年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在都察院查一桩旧案。
传话的人说得轻描淡写，余家的主君柳照，因病去世，享年不过二十二。
她当时去拿卷宗的手霎时一顿。
那一刻，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那条窄巷里，他问她如果自己不是余家主君她愿不愿意娶他。
她说不愿后他没有继续追问。
她以为那时他想开了，可他之后却病死了。
有时候她在夜里醒来，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会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他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
马儿继续往前，余府的大门在后视窗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收回目光，夹了一下马肚子，加快了速度。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饭桌上余子青给她夹菜，她心不在焉地吃着，几次欲言又止。
余子青看在眼里，没有追问，直到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里，他才轻声开口。
“妻主，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郑鸢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周家的事说了。
余子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妻主，”他说，“你娶了吧。”
郑鸢愕然抬头看着他。
余子青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反正已经有了若竹弟弟，再多一个也无所谓，我听说那位安公子也是个可怜人，落了水坏了名节，若是你不娶他，他日后嫁不出去，日子恐怕不好过。”
“可你不是......”
“我在意。”余子青坦诚道，“以前在意，现在也在意，但现在旁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你有你的前程，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我不能让你因为这种事被人抓住把柄，至于家里……”
他低头看了看睡在摇篮里的圆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蛋。
圆圆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一只小脚丫蹬出了被子。
余子青帮她把被子掖好，声音轻柔又笃定。
“我的心很安稳，多一个人也好，少一个人也好，都不会影响什么。”
“而且我知道在妻主心里，我最重要，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郑鸢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沉默下去，良久才说了一句话。
“让我再想想。”
阿水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帮余子青择线。
余子青没有瞒他，把周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阿水手里的线掉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又要纳侧室了。
他压下心里的酸涩，继续择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余子青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水，我前几天跟你提的王家小姐，你觉得怎么样？他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家底殷实，人也老实，你若愿意，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我不愿意。”阿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连忙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我……我还不想嫁人。”
余子青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指，目光深了深却没有追问。
阿水低下头，手指在膝上绞来绞去。
他已经不小了，寻常男子这个年纪早就嫁人了。
余子青给他物色了不少人家，他一个都没点头。
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那个人每天回家，笑咪咪跟他说“阿水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他想要的妻主，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他本来想一直压着自己的心思。
可现在，又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人就要嫁进来了。
那个人甚至不用做什么，只凭一场意外，就能轻易得到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他越想越不甘，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从前他不敢，觉得自己不配，且余哥哥也不会容许郑姐姐身边有其他人，可随着文若竹进门，如今余哥哥似乎比以前宽容了许多。
他甚至主动劝妻主娶那个安公子。
如果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
纳侧室的日子定在下月初六。
郑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郑鸢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与此同时新房里却安静得很。
安玉坐在床沿上，一身大红嫁衣衬得他面容格外白皙。
此刻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满屋耀目的红色，眉眼皆是喜悦。
想到他费了那么多心思，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便觉得之前的决定是对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下颌。
他的眉眼和之前不一样了，其实还有几分之前的影子，不过不要紧，就算被发现了那又如何，他现在已经是另外一个人，而且他已经嫁给了她，过了明面的关系，就算郑鸢想甩掉他也不行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和脚步声，像是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安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坐直身子把盖头理好，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推开了。
烛火被带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橘黄色的光在红色的帐幔上跳跃。
郑鸢站在门口，看着端坐在床沿的那一抹红色身影，顿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