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高二（下）

我看他把笔记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比自己的作业还认真。

那段时间我开始更频繁地查征兵信息。网站上的体检标准、视力要求、学历门槛，那些页面看了又看。还偷偷量了身高体重，测了视力——左眼4.8，右眼5.0。标准里写着“右眼裸眼视力不低于4.6，左眼不低于4.5”，我符合。但又写着“屈光不正经准分子激光手术后半年以上”，我不近视，省了这一步。

我把这些数据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没删。

五月，天气热起来。教室的风扇转得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晚自习后我和于凯去打水，他照例拐到女生宿舍楼下。林小雨下来，穿着短袖，马尾扎得高高的。她接过暖壶，跟于凯说了几句什么，笑着拍了他一下。于凯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我站远了一点。

回去路上我问他：“她说啥了？”

“她说报考志愿的时候想和我报一个城市。”

“然后呢？”

“我没接话。”

“为啥？”

“怕接错了。”

我笑他没出息。他没反驳。

六月底，期末考试前一周。柏辰来找我，站在班门口，手里没拿卷子。

“老段。”

“嗯。”

“暑假我不回去了。”

“干嘛去？”

“韩玉彤报了个暑期集训营，我陪她去。”他顿了一下，“她数学还是不行，我帮她补补。”

“你这免费家教当得可以。”

他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考完最后一科，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于凯在收拾行李，赵磊已经走了。老孟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是宿舍里最后一个出门的。

我躺在床上，掏出手机。二宝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半个月前我问他“复习得咋样”，他回了三个字：“在看书。”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高二是高中三年里最安静的一年，没有高一的兵荒马乱，也没有高三的焦躁不安。所有的分岔都发生在这两年里——学习的岔路、朋友的岔路、兄弟的岔路、心里的岔路。但当下不会觉得那是岔路，只觉得那是日子。一天一天过，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另一个方向。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