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奶奶的灶台

我信了。

很多年后才明白，哪是爱吃鱼汤泡饼。是鱼肉都让我俩吃了，只剩下汤。

爸爸妈妈在南方打工，偶尔会寄些好吃的回来。有零食，有水果，有城里才有的东西。每次包裹到了，奶奶都把东西分成两份，我和弟弟一人一份。

她自己从来不留。

有时候我们拿给她吃，她就说：“奶奶牙口不好，咬不动。”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牙好着呢。

她只是想把好的都留给孙子。

我和弟弟小时候没少吵架。

两个男孩，又是双胞胎，什么都抢。抢吃的，抢玩具，抢遥控器。有一回我俩吵急了，弟弟把我的玩具车扔进了灶坑，我气得把他最喜欢的恐龙也扔了进去。

火“呼”地一下就烧没了。

我俩愣在那儿，然后同时“哇”地哭了。

奶奶从外头跑进来，一看灶坑里冒烟，再看我俩哭得稀里哗啦，又好气又好笑。

“两个小牲口！”她骂了一句，拿炉钩子扒拉了半天，什么也没捞出来。

那天晚上，奶奶多给我们一人煮了个鸡蛋。

“别哭了，奶奶明天赶集再给你们买。”

第二天她真去了。一个玩具车，一个恐龙。

二宝接过恐龙，抱在怀里，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恐龙塞给我：“大宝，这个给你。”

“你不是喜欢吗？”

“我……我不喜欢了。”

我知道他喜欢。他就是觉得，那天是他先扔我的玩具，他理亏。

奶奶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那时候太小，只知道哭完就有新的。

现在想起来，鼻子还是酸的。

奶奶做好饭，先给太爷盛一碗，让我端过去。太爷在西屋吃，不跟我们一桌。我端着碗进去，放在他面前。他说：“放那吧。”我就出来了。多说一句话都没有。

后来我离家上学、当兵，去了很多地方，吃过很多饭馆。

城里的饭菜精精致致，摆盘好看，味道也不错。

但再也没有一种味道，比得上奶奶灶台里飘出来的那缕炊烟。

那口灶台，做了奶奶一辈子的饭。

也养大了我和弟弟。

后来我在部队，有时候半夜站岗，肚子饿了，就会想起奶奶灶台里的热气，想起苞米干粮的甜味，想起土豆炖茄子拌饭的香。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