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困兽犹斗
药婆婆的咆哮在通道里回荡,尖利刺耳。门缝外,王二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慎的手从腰间手弩移开,指甲掐进掌心。陆青辞被抓了。用缠丝网和迷烟。她肩伤未愈,内力未复。
门外黑衫卫的声音带着讨好:“婆婆,那女的是个硬茬子,伤了我们七八个兄弟!人捆结实了,等您发落……”
“先什么先!”药婆婆厉声打断,“‘幽煞精粹’就差最后一步!‘药引’跑了,拿什么喂‘土’?”脚步声急促踱了两下,“那女的在哪儿?”
“押在前院。”
“废物!”药婆婆喘粗气,“带到药庐隔壁空石室!墙厚门结实。老身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坏‘主人’大事!”
黑衫卫应声匆匆远去。
药婆婆没立刻走。她站在门外,粗重呼吸,指甲抠刮石壁,细微响动让人头皮发麻。“跑了……怎么会跑了……”她喃喃低语,寒意渗人,“银针探过,明明是个稀罕‘料’……心脉强韧,阴毒不侵……”
她忽然抬高声音:“搜!地牢、暗河、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杂乱脚步声散开。
药婆婆拖着沉重步子离开。
王二脸白如石灰,从门缝边挪开,看向苏慎,用口型说:“咋办?”
苏慎侧耳听动静,确认无人,才轻轻拉开门缝。通道空荡,油灯光影摇晃。
“陆青辞被带往隔壁石室。”苏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药婆婆要亲自审。这是我们唯一机会。”
王二眼睛瞪大。
“救她。”苏慎吐出两个字,眼神冷硬,“药婆婆心神已乱,注意力被吸引,这是空隙。必须快。”
他右手无意识叩击门板,节奏短促。“王二,你身上还有多少力气?”
王二咬牙挺直身板:“够用!夫子吩咐!”
“好。”苏慎目光扫过王二腰间短刀和铁蒺藜,“你原路返回,从水池暗河出去。直接去镇子西南老林子岩洞。若天亮前我们没到……”他停了一瞬,“你就驾车离开,往北走,去铁岩关找秦都尉。告诉他这里的事。”
王二猛摇头:“不行!俺不能丢下……”
“不是丢下。”苏慎打断,“是留条后路。若我们陷在这里,总得有人把万葬丘养煞、药婆婆和‘主人’的勾当捅出去。你脚程快,熟悉地形,这是你最该做的事。”
王二张了张嘴,眼圈发红,用力点头:“那……夫子您呢?”
苏慎看向通道深处。“我去隔壁石室。”他说,“混乱中,总有可乘之机。”
“太险了!”
“所以才要你出去报信。”苏慎拍拍他肩膀,动作轻却沉,“记得‘燃血丹’吗?”
王二喉咙发干:“您……您要用那个?”
“必要时。”苏慎从怀里摸出皮质小水囊和油纸包,“这是搏命的法子。但眼下,没时间从长计议。”
他收起药丸,看向王二:“走吧。记住,出暗河后别回头。若听到回生阁方向有更大爆炸或喊杀声……”他顿了顿,“那就说明我们这边动了。你更该立刻走,头也别回。”
王二死死攥拳,重重点头,转身往水池方向溜去,脚步声轻如猫。
苏慎看着他消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隐痛和焦灼,将地图卷轴和木盒重新捆扎结实。他悄无声息滑出药庐门,反手虚掩,贴着石壁潜行。
通道岔路不少。药婆婆暴怒的脚步声和斥骂是指引。苏慎走得极慢,每一步先探实,耳朵竖着。
越往前,石室模样变了,有了门楣和黯淡铜饰。药味淡了,取而代之是尘土和淡淡腥气。
前方传来人声。
苏慎停在岔道阴影里,屏息。声音从左边稍宽通道传来,灯火更亮。
“动作快点!把人捆到石柱上!手脚绑死!婆婆说了,这女练家子,不能有半点疏漏!”粗嘎男声吆喝。
拖拽摩擦声,铁链哗啦响动。
苏慎探出半只眼睛。前方通道尽头石室门户敞开,火光通明。几个黑衫卫正将一个被黑色缠丝网层层裹缚、只露头部的身影往室内粗大石柱上拖。那人身形挺拔,颈背挺直,正是陆青辞。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
石室中央,药婆婆拄着藤杖,冷冷看着。脸上没了悲悯,只剩毒蛇般的阴冷贪婪。目光在陆青辞身上扫视,像打量器物。
“筋强骨健,气血旺盛……虽是个女子,底子却比许多男子都强。”药婆婆喃喃,透出一丝满意,“可惜,年纪稍大,经脉已定……不过,若是用来承载‘幽煞精粹’,做暂时‘容器’,倒也勉强够格。”
黑衫卫头目凑上前低声问:“婆婆,这女人怎么处置?杀了还是……”
“杀?”药婆婆斜睨他,嗤笑,“蠢货。这样的武人体魄,杀了多可惜。‘幽煞精粹’霸道,寻常药人承受不住,顷刻血肉消融。正需要强韧肉身过渡、温养。等她没了用处……”她顿了顿,眼中幽光一闪,“再拿去喂‘土’,也不算浪费。”
头目打个寒噤,忙低头:“是,是。那……现在就把她送进去?”
“不急。”药婆婆抬手止住,目光转向石室另一侧石案。案上放着瓶罐和银针。“‘幽煞精粹’还差最后火候。老身先给她种下‘引子’,让她气血与‘土’共鸣。这样,等精粹成型,移入她体内时,才能事半功倍。”
她走到石案边,拿起细颈黑瓶,拔开塞子。一股淡薄却甜腥刺鼻的气味飘散。她用长银针探入瓶中,蘸取粘稠如血的暗红液体。
药婆婆拿着沾满“引子”的银针,走向被捆在石柱上的陆青辞。脚步很慢,脸上浮起诡异慈祥笑容。
“丫头,别怕。”她声音放柔,却更毛骨悚然,“婆婆送你一场造化。等‘幽煞精粹’在你体内温养成熟,你便是‘主人’麾下得力‘煞卫’,从此超凡脱俗……虽然那时候,你也不算你了。”
她抬手,银针针尖对准陆青辞眉心。
阴影里,苏慎呼吸骤然收紧。右手摸向腰间手弩,左手探入怀中,触到“燃血丹”油纸包。距离太远,中间隔着黑衫卫。弩箭或许能射中药婆婆,但绝无一击致命可能,反而立刻暴露。而一旦服下“燃血丹”,就是半个时辰搏命倒计时……
就在他指尖几乎捏碎油纸包的刹那——
石柱上,陆青辞睫毛极轻微颤动。
药婆婆银针即将触及皮肤。
陆青辞眼睛猛地睁开。
眼里没有迷惘虚弱,只有冰封般的清醒锐利。她甚至没看近在咫尺的银针,目光越过药婆婆肩膀,扫向石室门口黑衫卫位置和门外通道——快如鹰隼一瞥。
然后,她动了。
被缠丝网层层捆缚、铁链锁住的身体,按理说根本不能动弹。可陆青辞在银针落下瞬间,肩胛、腰腹、腿股处肌肉以不可思议幅度骤然绷紧、弹抖!
嗤啦——!
黑色丝网崩开数道裂口!双臂获些许活动空间。她右手闪电般自网隙中探出,五指成爪,一把扣住药婆婆持针手腕!
药婆婆猝不及防,手腕剧痛,惊叫一声,银针脱手飞出,钉在石壁上震颤。
“你……没中迷烟?!”药婆婆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扬起藤杖就砸。
陆青辞不答,五指如铁钳收紧,借力,被缚双腿猛蹬地,整个人连同背后石柱轰然一震!铁链哗啦乱响,石粉簌簌落下。她要凭蛮力将锁链从石柱挣脱!
黑衫卫反应过来,发喊扑上。
陆青辞看也不看,扣着药婆婆手腕将她猛拽向自己身前!药婆婆惊叫踉跄,挡在两名黑衫卫刀锋前。两人慌忙收刀,陆青辞却已借这一拽之力,身体侧旋,左腿如鞭自网隙中扫出,狠狠踢在左侧黑衫卫肋下!
咔嚓脆响,那人惨叫着倒飞撞壁。
直到这时,陆青辞才开口,声音因用力发哑:“迷烟……分量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