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地河逃生
“可能。”陆青辞将树枝丢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试图接近过两个新发病者的家，但都有人暗中看守，像是怕人探查。镇民噤若寒蝉，问不出什么。”
气氛有些沉重。火苗噼啪作响，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地牢下面，”苏慎缓缓开口，将冰冷的双手翻过来烤着，“我看到了些东西。药庐深处，有东西在搏动，像是活物，和地脉里的‘幽煞’相连。药婆婆在用活人……或许还有别的，喂养它。那地面刻着图案，和乌涂道袍上的一样。”
陆青辞眼神锐利起来。“确定？”
“确定。”苏慎点头，“药婆婆的手段，和乌涂背后的‘主人’同出一源。她对我用的银针，试探的是我体内模拟出的‘幽煞’反应。她想知道，为什么我被阴毒侵蚀，心脉却比常人强韧。”他顿了顿，“我怀疑，我因为执律之力而异的体质，被她当成了罕见的‘材料’。她想观察，所以暂时不会杀我，这才给了我逃走的机会。”
“材料……”陆青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透出冷意。她沉默片刻，忽然问：“王二知道你的计划？”
“知道一部分。”苏慎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被火烤出的淡淡红痕，“我让他留下，一是两人一起逃目标太大，更难成功；二是希望他能趁机摸清地牢更多情况，特别是其他被关押者的状态，还有药庐人员换班的规律。我留了暗号，如果顺利，他或许能自己找到机会脱身，或者至少传递出消息。”他声音低下去，“现在看来……是我托大了。”
岩洞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哔剥声。陆青辞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跳跃的火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思绪在飞快转动。
“现在回去救他，是送死。”她最终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你体力不支，我有伤。对方有备，且地形势复杂。”
苏慎没有反驳。他知道陆青辞说的是事实。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两个人都搭进去。
“但也不能干等。”陆青辞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药婆婆丢了‘材料’，必会震怒。王二在她手里，凶多吉少。我们必须在她下杀手之前，找到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苏慎抬头看她。
陆青辞站起身，走到岩洞边缘，望向外面渐亮的林间。“乌涂死了，但他背后的人没露面。药婆婆和‘主人’显然关系密切。如果‘主人’的目标真是万葬丘，那么药婆婆在这里培育‘幽煞’源头，必定是为了那边的大事。”她转回身，目光灼灼，“我们或许不用直接闯回生阁。可以试着……打草惊蛇，或者，截其必救。”
苏慎心思电转。“你是说，动万葬丘？”
“或者，动他们往来万葬丘的通道、人手、物资。”陆青辞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只要让‘主人’感到威胁，感觉到计划可能受阻，他就必须做出反应。一旦他动起来，药婆婆这边或许就顾不上了，甚至可能需要抽调力量。那就是机会。”
这是个大胆的设想，风险极高。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稳妥的选择。直接对抗药婆婆和回生阁的力量，他们处于绝对劣势。唯有将水搅浑，制造更大的混乱和压力，才有可能在夹缝中找到救出王二的契机。
苏慎沉吟着。他的体力正在一点点恢复，但距离能与人动手还差得远。左臂深处的刺痛仍在，阴寒之气也未完全驱散。时间不等人。
“万葬丘的情况，你了解多少？”他问。
“不多。”陆青辞坦言，“那片古战场是禁地，常年被阴煞笼罩，寻常人靠近轻则大病，重则丧命。朝廷和仙门都曾派人探查过，折损不少人手，后来便封禁了，等闲不许靠近。但近些年，据说有些散修或邪道中人，会偷偷潜入外围，寻找古战场遗落的残破法器和阴属性材料。”她顿了顿，“乌涂的供词里提到，‘主人’在万葬丘有所图谋，需要大量生魂和特定的‘材料’。我猜，药婆婆在这里做的事，就是在为他准备‘材料’的一部分。”
生魂……材料……苏慎想起地牢里那些神情麻木、身上带着溃烂异变的“药人”，想起药婆婆那句“喂养”，心头一阵发冷。如果药婆婆培育的那个“东西”，最终是要送到万葬丘，用于某种邪恶的仪式或修炼，那么王二每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消耗”的危险。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苏慎看着陆青辞，“但我这身子，至少需要几个时辰才能恢复些气力。你的伤……”
“够用。”陆青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先休息，把衣服烤干。我去弄点吃的，顺便探探这林子外围的动静，看追兵有没有搜过来。”她说着，已经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火不要灭，但也不要太大。我半个时辰内回来。”
她转身要走，苏慎叫住她：“青辞。”
陆青辞停步，侧过头。
“小心。”苏慎说。
陆青辞看了他一眼，很短暂的一眼，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岩洞外的林木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如同她出现时一样。
岩洞里只剩下苏慎一人，和哔剥燃烧的火堆。温暖包裹着他，湿透的衣物蒸腾起白色的水汽。他向后靠了靠，让粗糙的岩壁抵住脊背，闭上眼。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对王二处境的深深忧虑，还有对前路未卜的沉重。但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理清思绪。
药婆婆、“主人”、万葬丘、幽煞、喂养……这些碎片必须拼凑起来，找到那条最可能撬动局面的缝隙。
还有陆青辞。她肩头的伤绝对不像她说的那样“无碍”。刚才她引路时，右臂的细微凝滞逃不过他的眼睛。她只是习惯了硬撑，习惯了将任务和同伴的安危放在自身之前。
火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凝。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叩击着身旁一块凸起的石头，节奏平稳，一声，又一声，仿佛在丈量着所剩无几的时间和生机。
洞外，林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模糊而不祥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