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河祀惊魂

陆青辞动了。

没等那些黑影完全合围，陆青辞已如一道贴地疾风般掠出。右手在腰间一抹，裹刀布散开，雪亮刀锋在黯淡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弧。不是劈砍，是横拍——刀身带着沉闷风声，狠狠砸在最前一人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刚出口，陆青辞左肘已撞中他肋下，力道不大，位置刁钻。那人眼珠凸出，捂着肋骨瘫软下去，喉咙里只剩嗬嗬抽气声。

另外几人明显愣住。他们大约没料到这女人出手如此干脆，更没料到是这般近身缠打的凶悍路数。只这一愣，陆青辞已旋身切入第二人怀中，刀柄倒转，重重磕在下颌。那人仰面就倒，哼都没哼。

“抄家伙！”有人低吼。

剩余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挥动手中棍棒短刀扑上。陆青辞不退反进，刀光如匹练展开，叮当几声脆响，棍棒断折，短刀脱手。她脚步不停，肩撞，膝顶，掌切，动作简洁狠辣，每一下都落在关节或穴位。不过呼吸间，五人全躺在地上，呻吟翻滚，爬不起来。

王二蹲在芦苇丛里，眼睛瞪得溜圆。他见过陆青辞拔刀，见过陆青辞杀人，但这样赤手空拳——不，是拿着刀却不杀人，只把人一个个放倒的场面，还是头一回。快，太快了。他搓了搓食指，手心全是汗。

苏慎慢慢站起身，胸口伤处传来隐痛，他轻轻按了按。目光扫过地上五人，都是精壮汉子，穿着粗布短打，不像水匪，倒像……码头上常见的力夫或船工。但眼神里的凶悍和方才包抄的默契，绝非普通苦力。

陆青辞用刀尖挑开一人衣襟，露出腰间一块木牌。黑漆底，刻着一条盘绕的青龙，龙首狰狞。她捡起木牌，抛给苏慎。

“青龙会。”陆青辞声音很冷，“青州地界上最大的漕帮，临河口码头七成力夫、一半货船都是他们的人。会长姓褚，叫褚半江。”

苏慎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刻痕。“褚半江……”他想起白日码头茶棚里，船工们提到这个名字时的畏惧与愤恨。

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挣扎着想坐起来，陆青辞一脚踩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汉子怒目而视，嘴里不干不净骂着。

陆青辞弯腰，刀尖抵住他喉结。“谁让你们来的？”

汉子梗着脖子：“老子……老子是青龙会的人！你敢动我，褚爷饶不了你！”

刀尖微微下压，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汉子呼吸一窒。

“再问一遍。”陆青辞眼神平静，“谁，让你们来的？来做什么？”

汉子喉咙滚动，终于怂了。“是……是堂口的刘把头。说这几日湾口不太平，让弟兄们轮班守着，看见生面孔……尤其是打听事儿的，就……就请走。”

“请走？”陆青辞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棍棒和一把明显开了刃的短刀，“用这个请？”

汉子不吭声了。

苏慎走到近前，蹲下身。“老龙湾每月晦日，不许任何人靠近，是你们青龙会的规矩？”

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说话。”陆青辞脚下加了半分力。

“是……是！”汉子喘着气，“每月晦日，湾口有……有大生意。褚爷亲自交代，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沉河。”

“什么大生意？”

“我……我不知道！真的！”汉子急了，“我就是个看场子的，哪够资格知道那些！只听老辈人嘀咕，说是给……给仙师上供。”

仙师。苏慎和陆青辞对视一眼。

“那七条官船，”苏慎盯着他眼睛，“也是晦日没的。跟你们青龙会，有没有关系？”

汉子脸色唰地白了，拼命摇头：“没有！官船的事跟我们会里没关系！那是……那是河神发怒！对，河神！”

“河神？”陆青辞冷笑，“刚才还说仙师，现在变河神了？”

“我……我……”汉子语无伦次，眼神躲闪。

苏慎不再追问。他起身，走到另一名被击倒的袭击者身边。这人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正抱着脱臼的胳膊咬牙忍痛。苏慎在他面前蹲下，伸手。

年轻人下意识往后缩。

“别怕。”苏慎声音温和，“我只问几句话。答了，我让这位大人给你接上胳膊。”

年轻人看看苏慎，又看看陆青辞踩着的同伴，喉结动了动，点头。

“你们平日除了看场子，还做什么？”

“搬、搬货……码头装卸，都是会里派的活。”年轻人声音发颤。

“晦日那天呢？也搬货？”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晦日……夜里，会从上游下来几条船，吃水深。弟兄们被叫去卸货，不许点灯，不许说话。卸完，船就空着走了。搬的是……是麻袋，很沉，有股怪味。”

“什么怪味？”

“像……像庙里烧的香，又混着腥气。”年轻人皱眉，“说不清。搬完得用河水洗手，洗好几遍。”

苏慎沉默片刻。“卸货的地方，是不是在老龙湾上游那个废弃的小渡口？”

年轻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愕，随即慌忙低头。“我……我不知道……”

不用再问了。苏慎站起身，胸口伤处又传来一阵闷痛，他微微蹙眉。陆青辞瞥见他脸色，脚下松开，那汉子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滚。”陆青辞收刀入鞘，“回去告诉你们刘把头，再敢派人来‘请’，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几个汉子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踉跄逃进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