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砖之下，死人的胃袋

"就是这儿。"

苏婉停在一片乱石堆前。

那些石头，看着随意堆砌，但仔细看，每一块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像是某种精密的几何图形。

她掏出罗盘。

这一次，指针很稳。

直直指向石堆中央。

"勺口位，藏暗门。"

她喃喃自语，开始搬石头。

我也跟着动手。

那些石头，比看上去重得多。

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苔藓，湿滑得像是死人的皮肤。

搬开七八块后。

一块青黑色的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上，刻着那熟悉的北斗七星纹。

"找到了。"

苏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蹲下身，用手指抠那七个凹槽。

"需要按特定顺序按下去。"

"古图上写的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

她一边念，一边按。

每按下一个，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按到第七个"摇光"时。

"轰隆——"

石板下方，传来机关转动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像是某个巨大的齿轮，在沉睡了数百年后，终于被唤醒。

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

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檀香、腐朽、药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腥的尸气。

"戴面具。"

苏婉的声音，压得极低。

她从包里掏出两个防毒面具。

我接过，戴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在滤毒罐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

洞口很窄。

只能容一人通过。

我先下去。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道苍白的光束。

石阶，很陡。

每一级都磨得很光滑，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过。

墙壁上，那些壁画已经严重褪色。

但依稀能看出，画的是荣安侯征战、宴饮、祭祀的场景。

那些画里的人，眼睛全都是空的。

就像是被人挖去了瞳孔。

无论我走到哪儿，那些空洞的眼眶，都像是在盯着我。

"别看画。"

苏婉在身后低声提醒。

"这是古墓的邪术，看多了容易迷魂。"

我点头，加快了脚步。

……

石阶走了约莫五十级。

前方，豁然开朗。

墓道。

两丈宽，三丈高。

青砖砌成，地面铺着厚厚的青石板。

两侧，每隔三步，就立着一盏石灯。

灯里早已没了油，只剩下干涸的黑色残渣。

"用力。"

苏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按着撬棍，指关节发白，整个人绷得像张弓。

我愣了一下。

什么用力？

我们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我转头看她。

她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眼神却异常专注，死死盯着前方。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前方墓道尽头，立着一扇石门。

门上，雕着繁复的云纹。

门缝处，用糯米砂浆封得严严实实。

"封门砖……"

她喃喃自语。

"天枢星……用力……"

我这才明白。

她还沉浸在刚才撬砖的记忆里。

或者说……

这墓道，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意识。

"苏婉！"

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醒醒！"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

"我……刚才怎么了？"

她声音发颤。

"你刚才说要撬天枢砖。"

我指了指那扇石门。

"但我们已经进来了。"

她脸色更白了。

"这墓道……有古怪。"

"它在……回放记忆。"

……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咔哒"的轻响。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墓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一半。

苏婉突然停下。

"你听。"

我凝神去听。

墓道深处，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规律得像是心跳。

"不对劲。"

她喃喃道。

话音刚落。

"轰！"

前方石门的缝隙里，猛地喷出一股黑水。

那水，带着浓烈的腥臭，像是墓穴的胆汁。

"退！"

我一把拉住苏婉，往后猛退。

那黑水喷得极远，几乎要溅到我们脚边。

它落在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青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暗沟倒灌……"

苏婉脸色发青。

"这墓道，也有机关。"

我看着那扇石门。

门缝处，黑水还在不停渗出。

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那泥浆，粘稠、冰冷，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古图上有破解的方法吗？"

我问。

苏婉翻出古图，手电光在纸面上晃动。

"有……天权镇石……"

她指着图上的标记。

"墓道左侧第三盏石灯下，有个孔洞。"

"把手伸进去，按下镇石。"

"水就会停。"

我看向左侧。

第三盏石灯，就在那滩黑水的边缘。

要过去，就得踩着那些被腐蚀的青石板。

"我去。"

我深吸一口气。

灵能涌入双腿，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掠过那滩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