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336章

赵永昌心里同样不轻松。

两位老爷子就在不远处坐着，项蓝和这小子的关系瞧着也不一般，价钱实在不好往低了报。

今日登门，他本就预备着要破费一番了。

武清匀没犹豫，指尖在那串深色珠子上停顿片刻便推了过去。”给你就是你的。”

他声音不高，却斩断了所有讨价还价的可能。

项蓝垂下眼，木珠重新滑回腕间。”几十万的东西说送就送。”

她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珠面，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试探，“日后可别心疼。”

武清匀只是咧了咧嘴，转向另一边：“赵经理，剩下两件您瞧着给。”

赵永昌的视线在花瓶起伏的釉色与木雕交错的纹路间游移，半晌才报出个数：“六十万。”

“成。”

武清匀应得干脆。

项蓝先前那句“随便开价”

还在耳边，但他清楚这数目已经足够——即便被挑走的真是箱子里最值钱的物件，即便余下的都是寻常货色，那又如何？狐山那边的小仓库里，类似的旧物还堆着不少。

“今天钱没带够，”

赵永昌擦了擦额角，“明日我亲自送来？”

“不急。”

武清匀已经开始找包装的软布，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自家杂物。

六十万还没过手，他却觉得这钱已经跟从路上捡来似的，轻飘飘落进了口袋。

剩下的物件被他重新码进木箱，搬到两位老人脚边。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崔爷爷，曾爷爷，”

他蹲下身，箱盖敞开着露出里头零零碎碎的影子，“这些老玩意儿，您二位看得上眼不？”

崔老爷子笑出了满脸皱纹：“怎么，连我们俩老头子的主意也打？”

“哪儿敢。”

武清匀也跟着笑，手在箱子里拨了拨，“有瞧上的直接拿走，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曾老爷子真就俯身凑近，枯瘦的手指在一件件器物上掠过，像在抚摸旧日时光。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拿多了你可别舍不得……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物件，如今竟能值那么多钱。

日子真是不一样了。”

“老曾啊，”

崔老爷子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咱们当年拼死拼活，图的不就是后辈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么？”

武清匀蹲在箱子旁没接话。

两位老人简短的对话像石子投入水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许多年前在网络上偶然瞥见的那句话忽然浮现——所谓安宁的生活，不过是有人早已替你扛下了最沉重的部分。

而眼前这两位，还有无数未曾谋面的人，正是用血肉铺成了如今这条平坦的路。

赵永昌却在这时掏出手帕，频频擦拭脖颈。

曾老爷子方才那几句感慨落在他耳中，字字都像藏着别的意味，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崔老爷子转过脸，慈和的目光落在武清匀身上：“孩子，最近手头紧？”

“也不算。”

武清匀挠挠头，“自己折腾点小生意，开了几家铺子。

这些老物件留着也是落灰，不如换点活钱周转。”

老人点点头：“生意还顺当么？”

“摸着石头过河呗，”

武清匀实话实说，“头一回干，走一步看一步。”

“万事开头难。”

崔老爷子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当年长征，最难的就是迈出第一步。

但只要方向对，坚持下去，总能走到地方。”

武清匀认真点了点头。

老人说话的语气让他想起早已过世的祖父——那种历经风雨后的淡然与笃定，像冬日的炉火，不烫，却暖得踏实。

曾老爷子嘴上念叨着这些玩意儿既不能填肚子也不能解渴，可翻看半晌后却让武清匀把东西全留下。

他眯着眼睛笑问该给多少价钱合适。

武清匀连忙摆手：“您老喜欢就收着玩儿，说实话我也不懂行，就是走街串巷收旧货时瞧着顺眼攒下的。

您老是项姐的外公，算我长辈，哪能跟您谈钱呢？”

“哦？因为我是项蓝外公，你就白送了？”

“项姐帮过我不少忙，我一直不知该怎么谢她。

往后要是再碰上老物件，我还给您捎来。”

曾老爷子闻言瞥了眼项蓝：“既然这样，东西我先收着。

回头让项蓝补给你。”

武清匀连声推辞，老爷子却已定下主意，不容旁人反驳。

坐了不多时，武清匀便主动起身告辞。

余下的款项项蓝会替他处理。

那位赵经理肯出六十万买他的东西，多半是看在两位老先生的份上。

武清匀懂得见好就收——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能沾上光就该暗自庆幸了。

项蓝送他走到院外：“你先回，明天钱到手我就去找你。”

“那明天我再给项姐露两手厨艺。”

武清匀笑着钻进车里。

车轮碾过积雪渐行渐远。

项蓝转身要回屋，却见崔老爷子披着大衣又走了出来。

“蓝丫头，送我几步。”

项蓝应了声，见只有崔爷爷一人出来，便知道姥爷还在屋里与那位经理谈事。

“你怎么和小武认识的？瞧着倒挺熟络。”

项蓝略一沉吟，挑着从崔筠那儿听说武清匀、自己揍过他之后发生的几件事简单说了。

崔老爷子听得笑出声：“你这丫头，中意不中意都得先动拳头。”

项蓝想起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嘴角也不自觉扬了扬。

“崔爷爷，小筠在那边还好么？上回通电话后，这丫头就没音讯了。”

“说是明年学业差不多结束，想回来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