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第332章
王力搓了搓手，“这怎么行，我给您重新做点热的。”
“不用麻烦。”
他转身朝街对面走去，“我开车来的，一会儿店门口见。”
王力只好盖好桶，蹬着车往回走。
他没再看街角那几个蹲着的身影，径直穿过马路，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车子比三轮快得多。
等他停稳，旧商场改建的店面门前，果然也聚着几个年轻人，正蹲在路沿上推搡笑闹，声音传得老远。
武清匀推开车门时，几个蹲在超市门口的人影同时抬起了头。
午后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一层晃眼的油光，他们脚边的烟蒂散落成不规则的形状。
他迈步走向玻璃门，一条胳膊横了过来——袖口卷到手肘，皮肤晒得发红。
“这儿不能过。”
说话的人声音懒洋洋的。
武清匀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摸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很清脆。”我是店主。”
他说。
横着的胳膊慢慢垂了下去。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退到墙根的阴影里继续蹲着，像一群暂时收拢翅膀的麻雀。
武清匀从外套内袋掏出一盒没拆封的香烟，撕开玻璃纸，挨个递过去。
没有人拒绝，那些手指伸过来时带着汗湿的温度。
他又摸出一盒火柴，擦燃的火苗在热空气里微微颤抖，凑近每一支烟卷的末端。
“几位兄弟，”
他等最后一 ** 星熄灭才开口，“大中午的，在这儿晒着多遭罪。
对面饭馆有风扇，我请客？”
蹲在最外侧的年轻人噗嗤笑出声，烟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灰雾。”谢了老板，我们就爱晒太阳，顺便听听音乐。”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别着的收音机，劣质喇叭正滋滋啦啦放着港台歌。
武清匀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推开玻璃门。
冷气混着地板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虎从收银台后面快步走过来，额头有层细密的汗。”老板，您看见了。”
他压低声音，“从早上八点就蹲那儿了，进来买东西的客人被他们一盯，转身就走。”
“电话打过了？”
“打了三次。”
高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派出所说会来看看，可每次都是转一圈就走。”
“再打一次。”
武清匀说，“用柜台那部电话打，我在这儿听着。”
高虎转身时，玻璃门外起了骚动。
王力端着两个铝制饭盒正要进门，被几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争执声透过门缝渗进来，像隔着水听到的模糊叫喊。
“——送饭？刚才不是送过了？”
“——你管我送几次？让开！”
武清匀拉开门走出去时，王力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饭盒盖子在推搡中掉在地上，白米饭洒了一地。
他伸手按住王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王哥，先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人，他们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回到店里，武清匀找了个靠窗的折叠椅坐下。
王力把剩下的饭盒放在旁边的小凳上，盖子掀开，土豆炖豆角的味道飘散开来。”太欺负人了。”
王力喘着粗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武清匀拿起筷子，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
他没接话，只是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
那几个人又蹲回了原来的位置，有人从兜里掏出扑克牌，开始洗牌。
饭吃到一半时，两个穿浅蓝色制服的人骑着自行车停在了路边。
车铃叮当响了一声。
他们锁好车走进来，帽檐下的脸被晒得发红。”谁报的警？”
走在前面的民警问，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武清匀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是我。”
他引着两人走到门口，指着外面，“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堵在这儿。
客人不敢进来，生意没法做。”
蹲着的人里有个染了黄头发的转过头，咧嘴笑了：“警察叔叔，这马路是公家的吧？我们站这儿歇歇脚犯法啦？”
他的同伴跟着附和，声音拖得长长的：“就是嘛，又没进他店里。”
两个民警听完，互相看了一眼。
年纪稍大的那个合上本子，对武清匀说：“同志，这个情况……确实不构成违法。
你们最好自己协商解决，或者找街道办调解。”
他们走到门外，对那几个年轻人说了几句什么，对方连连点头，态度恭敬得像在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自行车铃又响了一声，两道浅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超市里安静下来，只有冰柜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武清匀走到收银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香烟，拆开，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他盯着玻璃门外那几个晃动的身影，看了很久。
高虎拧着眉头，声音压得很低：“公安那边说管不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弄？要不……找几个人，给那帮小子点颜色瞧瞧。”
“县城里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难道就眼前这几个？今天赶走这一批，明天又能冒出新的。
再说了，要是我们先动了手，他们反倒占了理，说不定直接往店门口一躺，讹上咱们。”
“那总不能干等着吧？之前他们搞抽奖把客人拉走，我跟王勇想了法子弄暑假促销，生意才有点起色，现在又来这一出。”
武清匀没接话，只点了点头：“别急，容我想想。”
硬碰硬他并不畏惧，真正麻烦的是这种阴柔绵长的纠缠。
雇几个街头少年花不了几个钱，可日子久了，生意迟早要被拖垮。
他当然也能照葫芦画瓢，从狐山叫几个熟人来应对，但这终究不是办法。
沉默片刻，他转身回到店里，拨通了宁乐山的电话。
从宁乐山那儿，他要到了李知兰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