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327章

他停顿两秒，伸手捞起，塞进外套内袋。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镇里戏台那次讲话之后，张军心里对这小子的看法就悄悄变了。

后来陆续听说他匿名给学校送了一批新课桌，县报还登了篇短文。

这些天张军偶尔会想，从前是不是把武清匀看得太片面。

女儿电话里提过，他在安县又扩了两间铺子，生意做得扎实。

挣钱了没忘本，还惦记着镇上的人和念书的娃娃——这点确实没走歪。

可那副厚脸皮的劲儿实在叫人头疼。

亲事还没点头，就敢到处自称女婿？

武清匀倒没察觉张军态度的松动，只觉得既然年前登门拜过年，多少也算过了明路。

现在提前让这位未来老丈人适应适应，总没坏处。

后院比前头阴凉些，水泥地缝里钻出几丛枯草。

武清匀绕过两间闲置的旧仓库，在尽头的铁栏杆后看见了仲大古。

那人蜷腿坐在地上，后背倚着栏杆，像只被扔进笼子后不知所措的动物。

“大古。”

仲大古扭过头，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扯开一个有点傻气的弧度：“你咋跑这儿来了？”

“我不来谁管你？”

武清匀蹲下身，目光扫过他全身，“说说，孙友忠怎么回事？”

确认对方连皮都没破一块，武清匀肩头微微松了松。

“他姑摆摊摆到咱们店门口了，跟小芬吵起来。

孙友忠冲出来推了小芬一把，我没收住手。”

仲大古说着，拳头无意识攥紧了，“下回他再碰小芬，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武清匀听得笑出声：“行了，我知道了。

这事不难办，我去找那孙子谈私了。”

他刚起身，仲大古突然扒住栏杆：“别去！我蹲两天就能出去，那孙子肯定讹钱。”

“怕的就是他不讹。”

武清匀摆摆手，“你别操心了。”

离开后院前，他又折回前屋。

张军正低头写材料，钢笔尖刮得纸沙沙响。

“叔，要是孙友忠肯和解，大古今天能出来不？”

张军笔没停，从眼镜上方瞥他一眼：“牙都打掉了，人家凭什么跟你和解？”

武清匀一听这话音，嘴角就扬起来了：“成，那我先去办正事。”

武清匀走得匆忙，门板被带得哐当一响。

张军拧着眉头追到门口，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这小子该不会又去闯祸吧？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

惹事不是正好么？关进去冷静几天，说不定还能学乖些。

车子拐过两个街口，停在一家小餐馆门前。

店里坐着三两个客人，刘贵正端着盘子穿梭在桌椅之间。

看见武清匀推门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楼上呢。”

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武小芬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肩膀微微抽动。

听见脚步声，她慌忙抹了把脸转过来，眼睛还红着。”大古被带走了……”

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刚从那儿回来。”

武清匀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全身，“你没伤着吧？”

武小芬摇摇头，手指绞着衣角：“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跟他们吵。”

“想找茬的人，躲是躲不掉的。”

他语气很淡，转身往楼下走，“我去处理。

别慌，大古今晚就能出来。”

“清匀！”

武小芬追到楼梯口，压低声音，“要是实在不行……关几天也行，你可千万别再动手了！万一你俩都进去，我怎么办？”

武清匀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一点就炸的毛头小子了，怎么在别人眼里，他还是只会用拳头说话？

餐馆外的街道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

他正要往医院方向去，却看见街对面晃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孙友忠半边脸贴着纱布，腮帮子肿得老高，正一瘸一拐地往自家饭店挪。

瞧见武清匀，那人像见了鬼似的，猛地缩回店里，“砰”

地关上了门。

武清匀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隔着门板，孙友忠缩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张惊恐的脸。

“出来聊聊。”

武清匀勾了勾手指。

“聊什么？打人的是仲大古！你们还有理了？”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含糊又发颤。

“谈赔偿。”

里面静了几秒。”……啥？”

“大古动了手，是他的错。

医药费我替他出，咱们私了。”

孙友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武清匀这小子能这么好说话？他扒着门缝，肿胀的嘴唇费力地蠕动：“少糊弄我！他必须蹲拘留！还得赔钱！”

“都是街坊邻居，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武清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样吧，我多补你一些。

你去派出所签个字，这事就算翻篇了。”

---

孙友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半边脸疼得他龇牙咧嘴：“多赔钱？你少拿钱砸人！他把我打成这样，就得进去吃牢饭！”

“牢饭是吃不上的，顶多关几天，再赔你点汤药费。”

武清匀笑了笑，目光扫过对方肿得发亮的颧骨，“跟钱过不去干什么？打都打了，拿点实在的不好么？”

“有钱就了不起啊？”

孙友忠梗着脖子，手指却无意识地搓着裤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