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3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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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他交代陶月留在屋里，晚上和高文丽随便弄点吃的垫肚子。

暮色正一丝丝渗进窗棂。

陶月忙不迭地应着，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外，立即回身将门闩重重落下。

厂区空地上，几个工人正用铁锹平整着泥土。

原先堆满杂物的厂房如今只剩下四面灰墙，地面还留着搬运时拖拽的痕迹。

其实这里不需要大动干戈——刷层新漆，摆几排铁架就能用。

倒是外头那片院子，等水泥浇平了，停上十几辆车都绰绰有余。

最靠里的两间屋子，武清匀打算用来堆货。

这地方挑高够，空间也敞亮，倒是适合搞仓储式的买卖。

不过这么一来，就得跟供货商重新谈条件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牛皮纸袋，指尖触到那叠钞票的厚度，心里稍稍定了些。

看完进度，他朝干活的人挥了挥手：“晚上都别走，一块吃个饭。”

领头的男人叫大强，三十来岁年纪，个子不算太高，但肩膀宽得能把汗衫撑出棱角。

他剃着贴头皮的短发，干活时只套件无袖褂子，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

旁边两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搬东西时总先往他那儿瞧一眼。

武清匀递了根烟过去，两人蹲在砖堆旁聊了会儿。

大强手底下还有四五个人，都是从前阳镇出来的。

有活的时候他就把人聚起来，谈价钱、分任务，干完再散。

听说武清匀急着赶两个场子的装修，大强咧嘴笑了，手掌在膝盖上拍得啪啪响：“您尽管吩咐，人手管够。”

武清匀这才注意到，这人连建材都能包办。

他原本还盘算着让高虎慢慢学这门路，没想到眼前就摆着个现成的。

既然这样，索性把水泥、砂石、门窗这些杂事都推了出去。

两人当场拟了份合同——材料钱要等货到验过再结，工钱则留到全部完工那天。

按完手印，武清匀把属于自己那份折好塞进内兜。

离开时夕阳正斜，他在车上把合同递给副驾驶座的人：“高哥，瞧见没？往后你就照这个路子来。”

高虎盯着纸面上那些歪扭的字迹，喉结动了动：“人家可是老手了。”

“谁生下来就会？”

武清匀转动方向盘，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先学着拉队伍，找到活计，再找能干活的人。”

其实这事并不复杂。

你只需要和那些零散工人熟悉起来，摸清谁的手艺扎实，再把工钱结得及时利索，自然有人愿意跟着干。

其次得和供货的厂子建立交情。

往后多跑几家，挑出可靠的，以后就固定从那儿拿货。

刚开始难免要自己垫些本钱，等合作久了，信誉攒下了，有些厂子也肯让你先提货后结账。

不过干这行最要紧的是合同，得有个白纸黑字的凭据。

不然就像今天这样，活干完了，我要是硬挑毛病说做得不行，拖着不给钱，对方能怎么办？

高虎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有了合同就能管用？”

“也未必全管用。

这种事终究要看人讲不讲信用。

合同只是道约束，真遇上耍无赖的照样头疼……所以挑合作对象得擦亮眼睛。”

“高哥以后要是自己在外头接活，不熟的人可千万别先垫钱。”

高虎咧开嘴笑了：“我不接别的，老板，我就跟你干。”

武清匀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在老商场里消磨了整个下午。

本子摊在膝头，铅笔在纸面游走，楼上楼下反复转悠，最终勾勒出大致的布局草图。

货架如何排列，需要多少组，区域怎么划分，都有了初步规划。

瞥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他合上本子。

开车载着几人找了家带包间的私人饭馆，又掉头去接大强那伙人。

大强他们平时运沙搬砖有台拖拉机，此刻那辆突突作响的机器就跟在轿车后头，一路开到了饭店门口。

圆桌上很快堆满了菜盘酒瓶。

武清匀举杯简单说了几句，仰头饮尽，便招呼众人放开吃喝。

大强频频举杯敬酒，几轮下来已是满面红光。

他挪到武清匀身旁，又开始推销自己的手艺，想把门窗和货架的活儿都揽下来。

武清匀抽出下午画的草图，两人凑在桌角低声商议。

高虎也侧过身子，凝神听着每一句交谈。

饭局持续了两个多钟头。

散场时，高虎找来的那几个县城工人先离开了。

大强软磨硬泡，总算让武清匀松了口——答应先看看样品，如果合适就把仓储店的货架交给他试做。

大强接了活也是转给前阳当地的小厂子做，他报的价比武清匀直接找工厂要低些。

中间他能赚多少差价，武清匀不过问，只关心成品合不合格，工期赶不赶得及。

虽然光顾着谈事没吃几口菜，酒却灌了不少。

大强得了承诺，又连敬三杯，这才脚步发飘地带着他那帮兄弟，爬上拖拉机突突地驶进了夜色里。

工人们散去后，武清匀吩咐高虎再去添两道菜，带回去给留在屋里的两个女人。

高虎原本觉得自家妹妹不至于饿着，但想到那位管账的女士也在，便没多话，转身去灶间点了菜。

他向店家借了铝制饭盒，仔细装好，付清钱款。

日子一天天推移，空气里的寒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温煦的风。

在安县停留满一个月时，两家店铺的全部手续都已落定，内部的装潢也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