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第292章
宋香君了解自己哥哥的脾气，他是真能干出狠事来的，急忙拦着：“哥，你可别乱来。
这边都处理妥了，别再节外生枝。”
“大舅，”
武名姝轻声问，“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对着外甥女，宋铁蛋的语气软了下来：“下了车，我先去了青年广场那头，一路问过来的。”
他的目光又落回武清匀身上，叹了口气，“大夫到底怎么讲？脑袋上的伤，可马虎不得。”
“他这身板结实着呢，送来也及时，养些日子就好了。”
宋香君接话。
这话又勾起了宋铁蛋的不满，他瞪了妹妹一眼：“现在连你也把我当外人了？什么事都瞒着。”
武绍棠见状，赶紧岔开话头：“大哥这一路怎么来的？”
“走着来的呗。”
宋铁蛋在床沿坐下，“挂了电话回去一说，爹妈就催着我送东西，说早就备好了。
我也拿不动太多，年前在山里碰运气，打了头野猪，给你们留了半扇肉……”
武清匀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么冷的天，半扇猪，几十里路，他就这么扛着走过来了。
“大舅，您还没吃吧？”
武名姝递过一双干净的筷子。
宋香君这才回过神，连忙张罗着让哥哥吃饭。
一直站在角落的大古这时开口：“我回去再添两个菜。”
宋铁蛋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人，他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小伙子是？”
仲大古面对陌生面孔时仍显局促，武清匀咧开嘴露出笑容：“这位是我舅舅，你也跟着喊舅舅就成。”
仲大古规规矩矩地低头问候：“舅舅，新年吉祥。”
“哎，好孩子。”
宋铁蛋解开厚重的外套，从内衬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来，这是给清匀的，这是给名姝的。
黑小子，你既然叫我一声舅舅，这份也少不了你。”
武清匀与武名姝欢喜地接过那十元新钞。
仲大古却连连后退：“使不得，我都成家了，哪还能收压岁钱。”
“头回见面，你这是不认我这个舅舅？”
宋铁蛋故意板起脸。
仲大古只得收下那张纸币，指尖摩挲着崭新票面，耳根微微发烫。
带来的饭菜足够几人分食，便没让仲大古再跑一趟。
那只卤猪头被武清匀与舅舅啃得只剩碎骨。
收拾完碗筷，仲大古提着空饭盒离开了病房。
夜色渐浓，宋铁蛋今夜自然留宿。
商议后，母亲带着姐姐去长姐家借住，父亲则与舅舅留在医院陪护。
武清匀望了眼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坚持让父亲护送母女二人。
那半扇猪肉也被带走——病房温度高，肉块表面已渗出血水。
待病房只剩两人，武清匀从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
先前那身染血衣物被母亲收走时，藏在兜里的香烟也未能幸免。
这包烟是晌午仲大古送饭时，悄悄塞进他手里的。
“舅舅，尝一根？”
宋铁蛋摆摆手，从棉袄内袋掏出个乌木烟杆，又摸出个巴掌大的布袋，指尖捻起一撮烟丝按进铜烟锅里。
武清匀划亮火柴先替舅舅点燃，才给自己点上。
青灰色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将灯光晕染成朦胧光团。
护士推门时被呛得连退两步，蹙着眉训斥了好几句。
宋铁蛋赔着笑连连保证，这才将人送走。
武绍棠回来时，屋里还残留着烟草气味。
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对妻兄说什么。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走廊时，母亲独自来了医院，说姐姐已去青年广场帮忙。
医生检查完伤口，同意武清匀出院手续。
正在缴费窗口前排队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武？你这是……”
邵慧云快步走近，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碎发，那道缝合伤 ** 露在晨光下。”缝了这么多针？该多住两天观察的。”
“阿姨今天就开始值班了？”
武清匀侧身让出通道。
前天夜里送来的伤者，今天准备离开医院。
年轻人朝身后的方向侧了侧脸：“妈，爸，大舅，这位是秀芬的母亲。”
宋香君与武绍棠听见“亲家”
两个字，连忙上前说了几句吉祥话。
宋香云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指尖传来棉质袖口的柔软触感。”难怪秀芬模样生得那么招人喜欢，原来是随了母亲。
您瞧着可真精神。”
邵慧云唇角弯了弯，眼尾细纹在诊室白炽灯下微微舒展。”做我们这一行，哪有不显年纪的？您太客气了。”
“可不是嘛，当大夫多辛苦，年节还没过完就得来值班……”
两个女人的交谈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父亲有些局促地退后半步，和大舅并肩站在墙边。
大舅还没见过那个叫秀芬的姑娘，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年轻人只是摇头——眼下这场合，有些话还不适合说出口。
片刻之后，年轻人轻声提醒：“妈，邵姨还得工作。”
“瞧我，一说话就忘了时候。”
宋香君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歉意，“也不知怎么的，一见您就觉得亲近。
等往后得了空，咱们再好好说话，不耽误您正事了。”
邵慧云也笑着应了几句，仔细叮嘱了伤口护理的细节，约好过几日再来换药。
她一直将这一家人送到医院大门外，看着那几个身影融入街道上零星的人流，才转身往回走。
诊室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脱下厚重的棉外套挂上衣架，换上白大褂，水流声在洗手池边响了片刻。
捧着温热的水杯坐下时，她想起刚才那对夫妇——言谈举止间透着市井的鲜活，倒不惹人厌烦。
如今成了家的年轻人多半和长辈同住，她和张军算是例外。
倘若女儿将来真和那孩子走到一起，与公婆相处大约不会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