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章
王秀梅摇摇头,头发丝在灯光里晃了晃:“坡上倒是有几棵野的,结的果子又小又硬,牲口都不爱吃。”
武清匀没再说什么。
回到屋里,他直接倒在床上,外套也没脱。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片歪扭的叶子。
庙岭那些山坡在他脑子里打转——现在光秃秃的,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嫁接、品种、土壤酸碱性,这些词像碎石子硌在思绪里。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烟盒在床头柜上。
他坐起来抽了两根,烟雾在台灯光晕里慢慢爬升。
电子钟的数字跳到了22:47。
这个点打电话算不算打扰?武清匀盯着红色数字看了半晌,还是抓起外套下了楼。
电话机摆在柜台角落,塑料外壳被摸得发亮。
他拨号时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
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快得让他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的声音从电流里传出来,清晰得像站在对面说话。
武清匀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
对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解释——镇党委书记的考评机制,政绩的呈现方式,哪些环节可以操作哪些必须按规矩走。
话语条理分明,像在拆解一台精密仪器的构造。
武清匀听着,另一只手在柜台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嫁接——刀片切开树皮,把新枝条嵌进去,再用泥和布条裹紧。
要等很久才知道能不能活。
电话那头说完了。
他道了声谢,挂断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
夜风吹过门口,卷起几片落叶。
武清匀站在那儿没动,脑子里那些碎石子慢慢沉了下去,沉进一片暂时平静的水底。
狐山这处不起眼的小角落,在武清匀看来却藏着机遇,但真正胸怀大志的人多半不愿踏足。
电话挂断后,武清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照项蓝的说法,宁乐山往上升迁的希望并不渺茫。
至少现在他清楚该怎么使上劲了。
转念一想,当事人自己都不着急,他反倒辗转难眠,真应了那句老话——操心的人比当事者更焦灼。
他开始琢磨,所谓政绩能做的文章不少,可哪一桩离得开真金白银的投入。
武清匀不至于为了推宁乐山一把就掏空自己家底,他想扶起这个人,说到底也是替日后铺路。
就算不一定立刻派上用场,但上面总得有个能递话的人,将来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比别人早半步知晓风声。
眼下狐山这一片最显眼的工程就是修路,听说头一阶段赶在年前就得收尾。
毕竟让人白干活不给钱,日子久了谁都会有怨言,而镇里账上根本掏不出后续的款项。
一个念头渐渐在武清匀脑子里成形。
等想明白了,困意也漫了上来。
瞧见沈红星还在柜台后面熬着,他又开口劝道:“沈叔,现在广场里没人跟你轮班,晚上录像厅放到九点就关门吧。”
沈红星扯了扯嘴角:“不碍事,横竖闲着也是闲着。”
“白天黑夜连轴转,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往后晚上要是没客人了,您就早点歇着。”
“成。
你快去睡吧,我待会儿就锁门。”
沈红星在这儿待的年头最长,从早先的电影院到后来改造成的青年广场,对他来说就像自己家一样,早有了感情。
“沈叔,说起来您好像很久没休息了,记得就过年那阵回去了一趟。
眼下店里也不忙,要不您歇几天?”
沈红星听了,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不用了,我要是走了,这儿更没人照应,我也放心不下。”
“没事的沈叔,大家都轮着放假,哪能光指望您一个人盯着?”
“我家里没什么牵挂,真的没事。
小武啊,你刚跑完长途回来也没歇口气,快去睡吧。”
武清匀隐约觉得沈红星似乎不太愿意回家。
早先电影院还没承包给他的时候,沈红星也是一个人常年守在这儿。
但别人不愿多说,他也不好追问。
第二天正逢立冬,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电话打到了青年广场,结果却扑了个空——武清匀去了快餐店。
他是来找仲大古借人手的,可那两口子店里客人一拨接一拨,忙得脚不沾地。
武清匀一看这场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仲大古给他端来一笼包子、一碗粥,又配了两碟小菜,还剥了个热腾腾的咸鸭蛋。
武清匀坐在角落里边吃边看,没料到早餐生意竟这么红火。
素馅的包子三毛一个,配碗稀粥加碟咸菜,五毛钱就能让胃里踏实。
镇上的人虽不天天来,偶尔赶早懒得开火,也愿意花这点钱换顿热乎的。
粥要是没盛够,添上半碗一碗的,老板娘从不计较。
大古夫妇待人和气,如今镇上谁想在外头吃口早饭,多半会拐进他们店里。
早市那阵忙活刚歇,仲大古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走到武清匀桌边:“够不?再给你拿两个?”
“饱了。”
武清匀抹了抹嘴角,“你俩可以啊,什么时候连早晨的生意都做上了?”
“早上闲着也是闲着。”
仲大古咧开嘴,“这天眼见着就冷了,等明年夏天,晚上再把从前那些凉串小吃拾掇起来。”
“两人转得开吗?不如再找个人搭把手?”
“雇人还得开工资。”
仲大古摇头,“我俩不觉得累,晚上关了门就能歇着。”
武清匀压低声音,脸上浮起促狭的笑:“那‘歇着’得劲儿不?”
“得劲儿啊……”
仲大古顺口接完才回过味,耳根顿时烧了起来,两人对着嘿嘿笑出声。
武清匀心里其实羡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