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244章

张秀芬拽了拽他袖口，指甲无意识地掐进布料褶皱里。

“这儿是干什么的？”

为首的中年男人声音不高，却刮得空气发紧。

钱进里愣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卖自行车，同志。

方便学生——”

“谁准你们在这儿卖的？”

戴黑边眼镜的女人截断话头，她短发齐耳，像刀裁出来似的利落。

她已经拦住一个推车想溜的学生，手指敲了敲车架：“多少钱？”

学生缩着脖子：“一百。”

女人眉头拧紧了。

她弯腰细看车梁、链条、焊口，忽然直起身：“连个厂标都没有。

哪儿弄来的残次品，专骗学生？”

武清匀跳下车厢，落地时激起一小团尘土。”老师，车是正经厂子出的，我家亲戚在南边开厂，质量您只管试。”

他话说得急，却把步子压稳了，恰好挡在几个老师与货车之间。

“质量好也不行。”

男人挥了挥手，像要驱散什么不洁的东西，“这是学校，不是集市。

手续呢？”

“各位老师，您听我解释两句。”

武清匀张开手臂，幅度不大，却把所有人的视线拢住了，“学生攒钱不容易，我们这算送货上门，价钱还比商店低二三十。

说是做生意，其实也是想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胸前的钢笔痕和袖口磨损的边，“本来打算等学生挑完，再进去找您几位——老师们上下班骑车，风吹日晒的，旧车也该换换了。”

一个方脸男老师眯起眼：“找我们？还想赚老师的钱？”

“哪能啊！”

武清匀笑起来，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热络，“您几位栽培的是国家的人才，我虽然是个体户，可也懂得分寸。

旧车换新车，哪能收钱？就当是……给老师们添件趁手的工具。”

风忽然转了向，卷起地面几片枯叶，贴着车轮打旋。

那个被拦下的学生还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车把，关节泛出青白色。

女老师没再看他，转而盯着武清匀的脸，像在辨认什么久远的痕迹。

货车厢里剩下的自行车排列得整整齐齐，漆面反射着碎光，像一群沉默的兽。

武清匀脸上堆着笑，身子微微前倾，将姿态放得极低。

几位戴眼镜的男男 ** 站在校门边，原本皱着的眉头在他这番态度下渐渐松开了。

毕竟都是教书的人，总不好硬生生把凑到跟前的人给轰走。

“白送的东西，各位老师肯定不肯收。”

他搓了搓手，声音诚恳，“所以您几位家里要是有骑旧了的自行车，不管成色怎样，都尽管推来。

我给您换成新的。”

用旧车换新车？这说法倒是头一回听说。

几个老师互相交换了眼神。

他们不过是学校里最普通的教员，每月领的薪水勉强够生活。

每年为了争一个优秀教职工的名额，彼此之间没少较劲——评上了，奖励也无非是一辆自行车之类的东西。

现在竟有人主动提出以旧换新，任谁听了都会心动。

“当真能换？多破旧都行？”

先前语气最冲的那位男教师压低了声音。

“瞧您说的，我哪敢糊弄老师呀。”

旁边另外两位男教员虽然没说话，目光却在那两辆满载的卡车上流连。

心里是想换的，可面子上总有些抹不开，仿佛平白占了别人多大便宜似的。

“这么做生意，你不就亏了？”

一位女老师忽然开口，语调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们这些自己做买卖的，还能干赔本的事？”

武清匀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刺，笑容半点没减。

他向来擅长即兴编出些故事。

“我为什么偏挑大学门口卖自行车？其实是因为……我打心底里羡慕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里适时地掺进一丝哑，“不瞒各位老师，去年我也该进考场的。

可家里实在太困难了，我还有个姐姐，年纪跟我一般大，也在念书。”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我姐成绩比我好得多。

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我就自己退了，出来做点小生意，挣的钱都寄去给她交学费。”

几个老师都静了下来。

** 的目光明显软了。

“好在……我姐争气，真考上了京城的大学。”

武清匀吸了吸鼻子，脸上绽开混合着欣慰与骄傲的神情，“总算没白费我那份心思。”

“你姐姐在京大读书？”

那位女老师追问。

“是，她是咱们县里的头名。”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种与有荣焉的轻快。

“了不起。

不过小伙子，你能为她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女老师叹了口气，“你姐姐有你这样的弟弟，是她的福气。”

“老师，我虽然没福分继续念书，不能像你们一样用学问建设国家，”

武清匀转向那两辆卡车，声音提高了些，“可我也想尽点力。

我能做的不多，只能尽量让学生们用实惠的价钱，骑上放心好用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