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
全叔的手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很沉。”东北佬对我脾气,痛快。”
他收回手,“现在能说你要什么了。”
酒精撞得心脏快要跳出肋骨。
武清匀稳住呼吸:“我要那天载唐欣过来的人。”
全叔早料到了。”过江龙压不住坐地虎,哪儿的事归哪儿管,你去了也是白费劲。”
“懂了。”
“喘气的和断气的,价钱可不一样。”
武清匀扯了扯嘴角:“我偏爱已经上桌的那盘菜。
全叔开个价,我掂量掂量自己兜里够不够。”
全叔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他弯腰从脚边提起一只陶瓮,咚地搁在武清匀面前。”自家酿的,外人喝不着。”
瓮口飘出浑浊的甜酸气。”看在阿兴和万仔面子上,给你折个价。
我这打渔的可以白干,但厨子得收工钱。”
他拍了拍陶瓮:“剩下多少,付多少。”
万杰和老丈人在一旁始终没吭声。
此刻看见那瓮酒,万杰脸色变了变——这一瓮下去,人还能站着说话?
武清匀盯着瓮口泛起的泡沫。
黄酒他尝过,入口绵软,后劲却像钝刀子割肉。
全叔瞧出他的迟疑,鼻腔里哼出笑音:“上了我的船,托我办事,总得让我瞧瞧胆量。
没胆子的人,不配上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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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太亮,反而衬得渔火昏黄如将熄的炭。
武清匀停下时,陶瓮里的酒液少了近半。
万杰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全叔摸出根烟,塞进武清匀齿间。”不行了?”
武清匀摇头,摸起桌上的火柴盒。
嚓一声,火苗窜起,他先递到全叔烟前。
“喝得动。”
他咽下喉头涌起的酸热,“头一回做客,总不能……把您家底喝空。”
桥板在脚下轻微摇晃,万杰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武清匀胳膊的布料里。
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拂过石坝,武清匀忽然挣脱他的手,踉跄几步扑向堤岸边缘,对着漆黑的水面剧烈呕吐起来。
钱进里第三次看向墙上的挂钟。
秒针划过十点半时,他合上账本,用蒲扇边缘碰了碰张铁柱耷拉在桌沿的手腕。”回里屋睡。”
张铁柱猛地惊醒,眼皮还没完全撑开就含糊地问:“他回来了?”
“没。”
钱进里起身吹熄油灯,“明早还得跑码头,不等了。”
木板门就在这时被撞得哐啷作响。
撩开那道洗得发白的蓝布帘,钱进里看见万杰正半拖半扛地把一个人形往屋里挪。
昏黄的灯光下,万杰额头上全是汗,喘气声粗重得像拉风箱。”搭把手……沉死了……”
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张铁柱已经冲过去架起武清匀的另一条胳膊,两人合力把人往屋里搬时,万杰直接瘫坐在门槛边的青砖地上,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怎么弄成这样?”
钱进里蹲下来问。
万杰摆摆手,等呼吸平复些才开口:“我老丈人那桌……他豁出去喝了。”
说完挣扎着爬起来往外走,“摩托车还扔在街口路障那儿。”
里屋的木板床上,武清匀仰面躺着,胸膛起伏得又快又急。
钱进里解开他衬衫扣子,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心脏在薄薄的皮肤下撞得又急又重。
他拍了拍对方脸颊,指腹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但躺着的人毫无反应。
“这是往死里喝啊?”
张铁柱拧了湿毛巾过来。
钱进里没接话,转身掀帘出去。
万杰正好推着摩托车进后院,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等铺门闩好,钱进里才压低声音问:“到底为什么事?”
万杰抹了把脸,沉默好一会儿。”还是为那姑娘。”
他声音干涩,“上回那十万……不是让我去接人么?后来没用上。”
钱进里靠在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
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他今晚跟全叔提了?”
“何止提了。”
万杰苦笑,“全叔拍着他肩膀说‘我喜欢你,回去等消息’。
他就……真把桌上那些全喝了。”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钱进里望着里屋方向,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值得吗?”
万杰没回答。
两人在昏暗的铺子里站着,只听见后院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谁在黑暗里轻轻叹气。
万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泛着青茬的后脑勺。”难怪他之前特意叮嘱别急着还钱,说还有用处——原来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
“既然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们也不便干涉。
只是……这样操作真的稳妥吗?万一追查起来?”
万杰摆了摆手。”那边的情况你不太清楚,街上几乎每天都有意外发生,根本无从查起。”
“能用钱解决,总好过让他亲自去冒险。”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里屋。
武清匀依然沉睡不醒,呼吸却已平稳许多,甚至响起低低的鼾声。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白酒至少一斤,啤酒还有半桶。”
“半桶?!”
钱进里和张铁柱同时愣住了。
即便不是满桶,那分量也足够惊人了。
张铁柱声音发颤:“以后绝对不能再和这家伙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