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他打量着对方——个子确实不矮,但骨架终究是女性的轮廓。
皮夹克下的肩膀不算宽,握着烟的手指细长。
这样的女人说要动手打他?他摇摇头,打算从车尾绕过去。
跟一个开着小轿车的疯婆子纠缠,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让你走了吗?”
烟头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擦着他棉袄的袖口飞过去,落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武清匀猛地后退半步,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女人摘下了墨镜。
她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亮,目光像刀子似的从他脸上刮过。
武清匀这时才注意到她的站姿——两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肩膀放松却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那不是一个普通女人会有的姿态。
“项蓝。”
她报出名字,把烟盒塞回口袋,“至于想干什么……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砂石蹭过脸颊时带着粗砺的灼痛。
武清匀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暗,大腿内侧便传来骨头错位般的酸麻。
他踉跄着后退,下巴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上顶,牙齿磕碰的闷响在颅腔里震荡。
“记清楚。”
那个身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天气,“有些地方,你不该来。”
他勉强架起胳膊,试图护住头脸。
可接下来的击打如同冰雹,精准地落在肋骨、肩胛、膝弯——每一处都避开要害,却每一处都疼得钻心。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殴打:没有叫骂,没有喘息,只有关节与肌肉碰撞时沉闷的噗噗声,以及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终于,一股力量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掼向地面。
脸颊贴上粗粝的水泥地,细小的石粒嵌进皮肤。
他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武清匀趴在原地,任由尘土的气息灌满鼻腔。
过了许久,他才试着蜷起膝盖。
剧痛立刻从各处关节炸开,尤其是左腿,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钎沿着骨髓往里捅。
他嘶着气,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上半身,背脊抵住身后斑驳的砖墙。
颤抖着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火柴划了三次,都在中途熄灭。
第四次用力过猛,火柴梗“啪”
地断成两截。
他盯着掌心那截焦黑的木棍,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笑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仰头靠着墙壁,望向被电线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莫名其妙。
这四个字在肿胀的脑海里反复滚动。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动手的人是谁,只记得最后那句话像枚生锈的钉子,硬生生敲进耳膜:
“离不属于你的东西远点。”
烟终究没点着。
他捏扁了空荡荡的火柴盒,金属边角硌着掌心。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摇铃声,叮当,叮当,不紧不慢地,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碾压从未发生。
武清匀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抽离,武清匀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缓慢地调整呼吸。
省城的街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暗影。
他仔细回想,自己在这里,究竟触动了谁的神经?
那句警告——不属于你的,别伸手——反复在耳膜深处回响。
是白天那批家电的事?可那是王富贵牵的线。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
车牌号已经刻进脑子里。
得找人查查。
那个出手狠厉的女人,究竟什么来路?
院门被拍响的时候,王富贵刚把洗好的被单拧干。
他趿拉着鞋穿过院子,心想大概是武清匀回来了。
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外的人脸上挂着青紫,嘴角破了皮,身上的棉袄沾满尘土与草屑。
一根没点着的烟斜斜咬在齿间。
“老天……”
王富贵眨了眨眼,声音卡在喉咙里,“你这是……摔沟里了?”
“少废话。”
武清匀吸了口凉气,扶着门框挪进来,左脚似乎不敢着力。
王富贵探头朝外扫了两眼,迅速合上门,搀住对方胳膊。
屋里灯光昏黄,他把人扶到床沿坐下。
“出什么事了?”
武清匀把背包甩到地上,脱棉袄时右臂明显僵了一下。
他皱着眉:“今天去友谊商店,真没遇上麻烦?”
“麻烦?”
王富贵摇头,“没有啊。
到底怎么了?”
“我刚在胡同口,”
武清匀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碾在指间,“被人堵了。”
“谁?”
“不认识。”
“几个?”
“一个。”
王富贵顿住了,目光在武清匀脸上转了一圈:“一个?你没还手?”
“还了。”
武清匀声音闷下去,抬手抹了把脸,“没打过。”
屋里静了几秒。
王富贵忽然笑出声,越笑越收不住:“师父,你该不会……是被个姑娘给撂倒的吧?”
武清匀没吭声,耳根却慢慢红了。
王富贵笑得弯下腰,好半天才喘过气:“你是不是又招惹谁家姑娘了?这分明是来找你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