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玻璃上凝起薄薄的雾,街灯的光晕开成模糊的鹅黄一团。
李建南靠回椅背。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在崔家吃饭,席间崔筠几乎没说话,只在她母亲提到“将来”
时,极快地蹙了一下眉。
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现在想来,或许那不是错觉。
他需要知道那个路灯下的影子是谁。
不是为着什么可笑的占有欲,而是这笔交易还没开始,就似乎有人想提前拆了台。
他得弄清楚,这究竟是意外沾上的灰,还是早就裂了缝的底子。
至于崔筠——他眼前闪过那张冷淡的脸——她怎么想,其实不打紧。
只是在这盘棋还没走到那一步之前,棋子不该自己滚出棋盘。
李建南在那片家属区里向来是领头的孩子。
吕成偶尔也看不惯对方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但此刻还是咧开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崔筠并未察觉那天与武清匀在一起时被人瞧见了。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场合。
可祖父还没动身,她不能先走,免得让老人家失了颜面。
宴会厅里聚着的年轻男女,几乎都到了适婚的年纪,才会来得这样整齐。
说是内部的新年聚会,倒不如讲是借机让各家晚辈互相相看更合适些。
长辈们在一旁帮着打量,若是两家早有默契——就像李建南与崔筠两家这般——便是给两个年轻人制造熟悉彼此的机会,寻个由头多相处。
明明岁数相仿,崔筠却觉得跟他们无话可谈。
她讨厌那些男孩从小摆出的老成模样,也受不了女孩们刻意端着的姿态。
或许也有不同的人,但她从未深交过,也不愿踏入这个连婚姻都无法自主的圈子。
她问过自己,为何会惦念武清匀。
大概是因为在他面前,她是松快的。
因为他隐约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却从未因此改变态度。
是啊……那人在她眼前从不伪装。
可不装的时候,也挺叫人恼火。
她还记得初次见面,是在深夜的医院大厅。
他守着个旧麻袋,被值班的人当成了盲流。
记得他从流氓手里把她拉出来的那一刻。
记得头一回同桌吃饭,一同钻山洞、爬狐山、喝山泉。
还有在招待所喝酒被人举报。
当然,还有那个仓促而慌乱的初吻。
她见过他挺身而出的模样,耍无赖的模样,窘迫的模样,生病时虚弱的模样。
原来短短时间里,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头一遭。
“电话借我用一下。”
听筒被握在手中。
早晨才听过他的嗓音,此刻却觉得那份惦念压得更沉了。
就再打一次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这最后一次,往后再也不联系了。
青年广场那边的电话很快有人接起,但传来的却不是武清匀的声音。
“喂,我王富贵,你找谁?”
崔筠心底漫起一丝失落。
最后一个电话,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吗?
“喂?怎么不说话?找谁的?”
王富贵没睡饱就被喊来看店,口气透着烦躁。
“我是崔筠。”
“哟,崔大 ** 啊,找武清匀?他不在。”
“他去哪儿了?”
“去派出所了。
昨晚上逮着个逃犯,嘿,被叫去问话了。”
电话挂断后,王富贵挠了挠头,脸上挂着不解的神情。
那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一个特意打电话来问,另一个却要求保密,像在演一出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的戏。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昨晚守岁熬到后半夜,天还没亮透,武清匀那家伙就硬是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说是要去办点事。
现在倒好,办事的人精神抖擞地出门了,被吵醒的这位却困得脑袋发晕。
隔壁屋里,仲大古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显然还沉浸在睡梦里。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武清匀回来了。
推开青年广场的玻璃门,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守在柜台后的王富贵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藏着点什么。
武清匀拍了 ** 上的灰尘,问他笑什么。
王富贵只是摇头,转过身去整理货架,故意不接话。
武清匀也懒得追问,拖着发沉的步子穿过走廊,推开宿舍的门。
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棉被被阳光晒过的气味。
仲大古蜷在靠墙的那张床上,睡得正熟。
武清匀站在床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抓住被角,猛地一掀。
冷空气灌进去,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身子。
“起了。”
武清匀的声音带着倦意。
仲大古揉着眼睛坐起来,也没生气,慢吞吞地套上毛衣和棉裤。
武清匀已经踢掉鞋子,甩开厚重的外套,钻进还留着体温的被窝。
布料贴着皮肤,暖意迅速蔓延开。
仲大古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廊里传来他走向盥洗室的脚步声,接着是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