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刚才一阵混乱，铺子里空无一人，也不知少了什么没有。

他和仲大古将地上的人拖到灯光明亮处，然后走进售票厅，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即便年三十，那头也有人值班。

听说是那个在逃的周立宝，还涉及抢孩子，电话里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说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武清匀拉着仲大古在售票厅冰凉的木条凳上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两根，递过去一支。

火柴划亮，两点红光在昏暗的室内明灭起来，谁也没再说话，只等着远处即将响起的警笛声划破这漫长的夜。

仲大古垂着头，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够了。”

他声音有些发哑。

“往后日子不一样了，得收着点性子。”

旁边的人踢开脚边一粒碎石子。

仲大古怔了怔，眼前忽然晃过一张总是抿着嘴笑的脸，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知道了。”

“这话该留着对另一个人说去。”

蹲在门槛边的王富贵吐出一口灰白的烟，眯眼打量着屋里狼藉的痕迹。”东西没少。”

他转头望向门外昏暗的天色，“你俩就不怕手底下没个轻重？”

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些事不必说透，那些年摸黑动手的旧记忆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至于地上那个——能喘气就算他运气。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绿漆剥落的吉普车碾过积雪停在空地上。

率先跨下车的人肩章泛着冷光。

“张叔，过年好。”

武清匀往前迎了两步。

张军侧身绕过他，径直蹲到蜷缩的人形旁边。

手指探向颈侧，又掀开糊满血污的棉袄袖口。

两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鼻腔和嘴角凝着深色血块，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你们动的手？”

张军站起身，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武清匀脸上。

“他裹着破棉袄抢孩子，我当是拍花子的。”

武清匀搓了搓冻红的手，“追上来撂倒了才看清是周立宝——通缉令上那个。”

他咧了咧嘴：“这下齐活了。”

张军腮帮动了动，没接话。

几个人合力把昏迷的人抬进车后座，引擎重新轰鸣起来。”待在店里别走动。”

车窗摇下时飘出一句，“随时要找你问话。”

吉普车卷着雪沫子开远了。

王富贵盯着车尾消失的方向：“这就完了？”

“大过年的，谁有工夫折腾？”

武清匀转身往屋里走，“再说了，对付这种祸害，打断几根骨头算个什么事。”

在这片地界上，孩子是碰不得的底线。

早些年有外乡人挨家挨户转悠，没过夜就被拖进了后山沟里。

有些规矩比纸上的条文更硬。

更何况，这回撂倒的本来就是个该吃枪子儿的货。

屋里残留着铁锈似的腥气。

仲大古把烟头摁灭在门槛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王富贵歪了歪嘴角，鼻腔里哼出一股气：“那你前头咋讲是你自个儿摆平的？我难道没伸手？”

“老子乐意把功劳揽身上，你有意见？”

闹腾了一阵，武清匀踩着街面的碎冰碴子去了对面。

屋里，大宝已经合眼了，睫毛上还沾着湿痕，显然是哭累了才睡过去。

孩子整晚受的惊吓不轻，非得大姑武红一直搂在怀里才肯闭眼，胳膊稍一松劲，他就惊醒。

武红两只眼泡肿得发红，压着嗓子咒骂周立宝不是东西，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让武清匀看——孩子小腿肚上淤着一大块紫青。

武清匀低声劝了姐姐几句，让她明儿别去铺子了，在家照看两天。

武红却摇头。

“不得事，店里人多反而热闹。

我把大宝带过去，有人逗着玩，兴许还好些。”

武清匀见状不再多劝，只点点头：“姐，有啥动静，你就朝对面喊一嗓子。”

这房子买得确是凑巧，离青年广场就几步路。

但他后背还是冒了层冷汗——幸亏周立宝不清楚武红娘俩住这儿。

要是昨儿个那混账蹲在这门口守株待兔，孩子说不定真就被掳走了。

无论如何，最让人提心吊胆的那个祸害如今已经落了网，姐姐往后不必再日夜悬心，大古的那笔旧账，也算讨回来了。

至于当初被抢走的钱，昨夜那顿拳脚，权当是连本带利收的账。

回到店里，王富贵和仲大古都没回屋歇着。

天边已透出灰白，离天亮不远了，三人索性摸出一副扑克牌。

不赌钱，输了的往脸上贴纸条。

武清匀教他俩一种叫“斗地主”

的玩法，牌局持续到早晨七点光景，王富贵和仲大古脸上几乎没空地儿了，一群半大少年便涌进店里。

游戏机统共就两台，不赶早根本轮不上。

铺子照常开门，三人熬了一整夜，武清匀催那俩先去补觉，等下午再来换自己。

他独自守着柜台，眼皮正发沉，电话铃猛地炸响。

武清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抓起听筒。

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是张秀芬。

“我还以为你在家呢，昨晚没回去呀？”

她的嗓音裹着蜜似的。

“过年好。”

武清匀揉了揉眉心，“你在家呢？这么早来电话，你爸妈没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