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打听清楚宁家有个四岁的小女儿,他转身去了商店。
二十块钱换了个包装最精致的娃娃,又挑了六条鱼干仔细包好。
下午五点半,他换了身整洁衣裳,准时出现在狐山脚下一片平房区。
这一带家家户户院里都栽着树,枝头挂满了将熟的果子,空气里浮动着酸甜的气息。
他按地址找到中间第二排那个独院,隔着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激烈的犬吠。
开门的是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约莫五十多岁。
“镇长在家吗?约好了的。”
“在呢,快请进。”
院子正中拴着条黄狗,见他进来便猛地前扑,铁链哗啦一声绷直了。
宁乐山正好抱着个小姑娘从屋里出来,像是刚到家。
“时间掐得真准。”
“头一回拜访,总不好踩着饭点进门。”
武清匀侧身绕过那狗,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您女儿?模样真招人喜欢。”
“叫甜甜。
来,甜甜,喊哥哥。”
小姑娘脆生生地叫了。
武清匀听着那声“哥哥”
,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他面上才十九,可内里早不是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甜甜长得像我一个老朋友呢。”
说着,他把那个洋娃娃递过去:“你看,是不是很像?”
“娃娃!”
小姑娘眼睛亮了。
“咦?你们认识呀?也是好朋友吗?”
孩子用力点头,接过娃娃抱紧了。
宁乐山在一旁微微蹙眉:“不是说了别带东西吗?”
“镇长,这可不是给您的。”
武清匀笑道,“这是给甜甜的新朋友。”
宁乐山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引他进了屋。
里头是再普通不过的格局:进门便是灶间,左右各一间卧房。
宁乐山将小女孩领进左侧房间,让她抱着布娃娃自己玩耍。
武清匀顺手将带来的鱼干搁在灶台边缘。
随后两人进了对面的屋子。
这间房内的土炕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沿悬挂着几支长短不一的毛笔。
靠墙立着书架,层层叠叠堆满旧书;对面墙上则贴着数幅墨迹淋漓的宣纸。
窗边挤着一张窄床和矮几,空间虽小却收拾得齐整。
“您还练书法?”
武清匀望向那些字幅。
“闲着随手写几笔。”
宁乐山摆摆手。
“我虽不懂门道,但这笔锋瞧着真有劲道。”
武清匀在字前驻足片刻,忽然转身笑道,“正好我那儿要挂招牌,不如您给题几个字?”
**闲暇泼墨**
被人夸赞字好,宁乐山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愉悦。
但他清楚这年轻人多半是在说客气话——况且以他的身份,并不适合公开题字。
镇里对武清匀做的事其实颇为关注。
若能做成,对狐山镇往后或许能起到带动作用。
邻近几个镇子这两年都比狐山活跃,李知兰上任后一直想扭转局面,可许多人被早些年的事吓住了,步子始终迈不开。
如今冒出个敢折腾的年轻人,上面自然愿意推一把。
总得有人先闯出样子,旁人才敢跟着走。
这道理正符合当下的风向。
前些日子去省城开会,宁乐山料定李知兰会提起武清匀——树立典型,鼓励个体经营。
狐山总算开始往前挪了,这种时候他更不能轻易题字。
真要题,也该由李知兰来。
“我这字登不了台面。”
宁乐山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等李镇长回来,你找他要墨宝。
他的字比我强得多。”
“那到时候还得请您帮我说两句好话,我怕李镇长顾不上我。”
“怎么会?”
宁乐山朝厨房瞥了一眼,示意往外走,“李镇长在我跟前夸过你好几回,说你踏实肯干。”
他掀开门帘,“饭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武清匀跟着走进厨房。
方桌上摆着一碟青椒炒肉片、一碟清炒菜心,还有一大碗蒸得嫩黄的鸡蛋羹。
“随便做了点,别嫌弃。”
宁乐山递过筷子,“到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瞧您说的,我在家天天啃窝头呢,这菜有荤有素,看着就香。”
宁乐山将另一双筷子推到他面前。”电影院那摊子生意,最近风生水起。
赚了钱,没想着先把自家屋里拾掇拾掇?”
他语气平常,像在聊天气。
这一带乡里人过的什么日子,他清楚,武清匀这话听着不像虚的。
“刚起步,处处都要钱,手头实在紧。”
武清匀接过筷子,瞥见那妇人单独盛了碗饭,端进里屋去喂甜甜了。
饭桌上不见宁乐山的妻子,他也没多问。
关系没到那份上,打听别人家事不合时宜。
“喝两杯?存了瓶好的,一直没找着机会开。”
宁乐山没等他应声,已经起身进了里间,拎出个白瓷瓶子。
瓶身上印着“京都特曲”
几个红字。”前年有个老同学从京都过来,特意捎给我的。”
他麻利地拧开盖,取来两只小酒盅,各斟了一点。
“这怎么好意思,空着手来,还蹭您的酒。”
武清匀笑了笑。
“酒这东西,一个人喝没滋味。”
宁乐山坐下,端起杯子,动作斯文。
武清匀不太适应这种小口抿的喝法,一边陪着,一边把话题引到电影院外头的空地上。
他想把那片地方也利用起来。
“既然电影院归你经营,门前那块地,你自然有权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