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明晚同样时间在这儿等我,送你点小玩意儿。”
武清匀提着那条气味刺鼻的裤子转身离开。
圆脸少年紧追了几步,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王富贵。
你明天会来教我打球吗?”
王富贵?这名字让武清匀嘴角扬了扬,倒真是透着股实在劲儿。
他扭过头瞥了一眼。
那少年长长的头发被汗黏在脸颊旁,身上是件花色扎眼的衬衫,底下配着条猩红色的短裤,两条圆滚滚的腿白生生地露在外面。
“武清匀。”
他报上名字,“明天我来。”
**四十九**
离开青年店那片区域,武清匀手里依旧拎着那条裤子,脚步没停,继续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狐山镇电影院门前那片空地,比这里可宽敞多了,摆上几张球台应该不成问题。
但露天的地方终究麻烦,台面容易脏污损坏,碰上下雨天更是没法开门。
要是在那儿盖间屋子或是搭个棚子呢?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如直接想法子把电影院里面租下来更省事。
那地方常年空着不放电影,里头空间不小,真能弄到手,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绕着大广场走到另一头,一栋两层建筑出现在眼前。
楼下挂着歌舞厅的招牌,旁边还钉了块溜冰场的牌子。
武清匀在一楼门口朝里张望,只见里头烟雾弥漫,光线昏暗,只有随着音乐闪烁的旋转彩球投下零星的光斑。
这种地方不适合他待,他摇摇头,转身走开。
沿着外侧的楼梯上到二楼,是个宽敞的大厅,水泥地面打磨得平整,顶上同样悬着几个旋转彩灯。
欢快的迪斯科乐曲震耳欲聋地响着:“吉米吉米——阿加阿加——”
在变幻的七彩灯光下,几个年轻人脚上套着做工粗糙的溜冰鞋,正绕着场子一圈圈地滑行。
大厅一侧有间用木板简单隔出来的小屋子,是租借溜冰鞋的地方。
屋里坐着好几个人,说笑声和打闹声混在一起。
武清匀甚至看见几个女孩,头发烫成夸张的卷曲,穿着连衣裙,脸上抹着脂粉,正和身边的男孩拉扯嬉笑。
还有人指尖夹着烟——这大概就是最早那批被称为“小太妹”
的姑娘了吧?
他走近那小屋,发现里头还兼卖香烟和汽水。
这屋子连扇窗户都没有,全靠一台不停摇头的电风扇勉强通风,却把脚汗味、烟草味和各种浑浊的气息搅和在一起,弥漫得到处都是。
“老板,拿包烟。”
武清匀朝里说。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埋头修理一只坏掉的溜冰鞋,闻言头也不抬,只朝墙边的架子扬了扬下巴:“自己拿。”
武清匀扫了一眼架子上不多的几种烟:“红塔山。”
“三块五。”
老板依旧没抬头。
比外面贵了差不多五毛。
武清匀自己伸手取下烟,拆开包装,瞥见柜台上扔着盒火柴,便抽出一根划燃,点了烟。
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三块五毛钱,走到老板跟前,顺手拽过一只矮凳坐下,把钱递过去:“给。”
老板将钞票揣进衣兜,手指蹭了蹭鞋底的油灰,又俯身摆弄起那只脱了轮的旱冰鞋。
武清匀立在摊子边沿,目光落在那些铁架与塑料轮的组合体上。
轴承锈迹斑斑,轮套边缘已磨出毛边,每只鞋都像从泥地里滚过几遭。
“租一回多少钱?”
“双排两块钟头。”
老板头也不抬,“单排加一块。”
武清匀指向墙角那堆绑带式的铁片:“那种呢?”
“三块,玩到关门。”
他没接话。
空气里飘着皮革霉味与汗酸混合的气息,鞋帮内衬浸着深色污渍,不知被多少双脚碾过。
他收回视线,从兜里摸出半包烟。
“哥,借个火。”
声音从斜刺里 ** 来。
是个姑娘,顶多十 ** 岁,卷发像被风吹乱的麻绳,眼皮抹着靛蓝,在昏暗灯光下泛出廉价的光泽。
她伸手时腕骨突出,指甲缝里藏着黑垢。
武清匀把整包烟递过去。
姑娘抽出一支,却忽然探身,将他唇间那截燃着的烟蒂轻轻拈走,凑近自己那支的尾端。
两 ** 星在昏暗中短暂相触,她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
“头回来省城吧?”
她歪头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
武清匀咧咧嘴:“怎么看出来的?”
“这鞋,”
她用鞋尖虚点一下,“早八百年没人穿了。”
他没接话。
鞋底密密的针脚在记忆里泛黄,那是祖母弓着背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裤子倒时兴。”
姑娘忽然伸手翻他搭在膝上的牛仔裤裤脚,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借的。”
武清匀说。
她眼里的光淡了些,像烛火被风吹晃。”滑两圈?我带你。”
他摇头。
姑娘撇撇嘴,转身时卷发甩出一道弧线。
场子里有人喊她名字,她踩着轮滑鞋歪歪扭扭融进旋转的人影里。
武清匀收回目光。
他并非厌恶这类姑娘,只是那张抹着蓝影的脸实在引不起兴致——见过珍珠的人,怎会留意河滩上的碎石?
他弯腰拾起老板刚修妥的一只鞋。
铁架焊点粗糙,轮子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常坏吧这些鞋?”
“坏得快,修得也快。”
老板用扳手敲打轴承,叮当声短促而清脆。
“彻底报废的多么?”
老板从工具箱上抬起眼皮:“零件齐全就能接着用。”
“新鞋进价不低?”
扳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