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老爷子转向大儿子，“去把红儿和孩子领过来。
小辈们坐一处，有什么疙瘩当面说开。
整日里吵吵嚷嚷，哪还有个过日子的样？”
大伯应声起身。
不一会儿，大伯母便牵着武红，后头跟着个怯生生的男孩进了屋。
孩子一眼瞧见父亲脸上那片青紫，吓得立刻缩到母亲腿后，只探出半张脸。
“亲家老爷子这话在理。”
周家老大清了清嗓子，开了腔，“两口子厮守，床头闹了床尾和，哪能真记仇？我这兄弟自小被娘宠得有些懒散，也算不得大毛病。
同弟媳这些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就算不看夫妻情分，总得顾念孩子不是？”
话说得周全，站在门框边的武清匀听得真切。
他个子高，视线越过前面人的肩头，落在炕沿上那侃侃而谈的周家老大身上——倒真摆出了主事人的架势。
目光再一扫旁边他那姐夫，对方正偷偷摸摸地瞟他，眼神躲闪，像夜里摸墙根的老鼠。
武清匀心里掠过一丝厌烦，当初大姐究竟瞧上了这人哪一点？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茶壶在灶上隐隐的嗡鸣。
武家这边没人接话。
周家老大等了一会儿，脸上有些挂不住，心头那股火苗又蹿了起来。
可他也不思量思量，动手打人这都第几回了？登门来说和，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在周家老大看来，自家半点理亏都没有。
周立宝脸上那伤，昨日在卫生所还花了一块多钱呢。
“两人成婚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这根苗。”
他话头一转，语气里掺进了别的意味，“就看在孩子面上，磕磕碰碰过去就算了。
咱们庄稼户，心思实在，没那些弯弯绕。
我爹走得早，家里老娘也不顶事，这弟弟全凭我这当哥哥的拉扯。”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门边那个高大的身影，“可不管怎么说，清匀你昨天跑到村里，对你姐夫动了手，这事就做得不妥了。
你这么一闹，让你姐姐往后还怎么跟你姐夫一个锅里吃饭？”
一听牵扯到儿子，宋香君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没冲着周家老大去，只扭头盯着武清匀：“你姐夫那脸，是你弄的？”
武清匀嘴角一扯，笑了出来：“妈，我都有多少年没见着我这位姐夫了？你们若不说是他，走街上我都认不出。”
他拨开身前站着的大伯几人，几步走到炕边。
周立宝正缩在炕沿坐着，武清匀站定了，微微俯下身，目光像钉子似的落在对方脸上。
居高临下的阴影罩下来，周立宝猛地想起昨日脖颈被掐住时那股冰凉的窒息感，小腹一紧，竟又泛起尿意，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姐夫，”
武清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自己说，你这脸，是谁打的？”
武清匀那双眼睛钉在周立宝脸上时，周立宝只觉得裤裆里一阵发紧。
就算亲哥哥就挨着坐，他舌头也像是被冻住了，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武家这小子才多大？那股狠劲已经扎得人骨头缝里发凉，再过几年会成什么样，周立宝连想都不敢往下想，更别提招惹。
“是我自个儿摔的，真是摔的。”
周立宝慌慌张张站起来，侧着身子从武清匀旁边蹭过去，挪到武红跟前，声音都变了调：“阿红，我错了，往后再也不敢动手了，你跟我回家成不？”
武红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心里半点波澜都没起。
这些年夫妻间那点情分，早被周立宝一拳一脚磨得干干净净。
可眼下是 ** 年，离婚这两个字说出来比骂街还难听，她没想过走那条路，但要说心疼眼前这人，那也是绝无可能——无非是为了孩子，凑合着把日子往下熬罢了。
见武红不吭声，周家老大清了清嗓子开口：“弟妹，两口子哪有隔夜仇？他都认错了，就算了吧？”
“照这么说，我随便揍谁一顿，低头道个歉也就了事了？”
武清匀转身就挨着周老大坐下了，手臂搭在膝盖上，声音不高却硬得很：“我们武家的姑娘不是没根没靠的。
想让我姐回去，总得拿出点实在东西。”
一旁的大伯母眼眶顿时就热了。
她除了骂什么都不会，白天家里老爷子和她男人都说过她，光靠骂解决不了问题，武红终究得回那个家，受苦的还是自己闺女。
讲道理她不会，也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的是家里最小的这个。
***
事情到这一步，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周立宝这一身伤分明就是武清匀的手笔，瞧他连正眼都不敢往那小子身上瞟就知道了。
爷爷奶奶坐在墙角，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武家能主事的人忽然就换成了最年轻的那个。
武清匀倒也不怯场，目光像钩子似的挂在周立宝后颈上：“姐夫，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周立宝浑身一颤，膝盖一软就跪在了武红脚边。
武红真被这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周老大彻底火了，猛地站起来：“大老爷们给媳妇下跪？你以后还能挺直腰杆做人？”
他伸手去拽弟弟，却被周立宝一把甩开：“我的事你别管。”
跪都跪了，现在站起来脸也一样丢光了，说不定还得再挨一顿揍。
周立宝这话像盆冷水，把周老大的心浇了个透凉——合着自己又出钱又出力，反倒成了多管闲事？
周老大气得抬脚就朝弟弟身上踹了两下，鞋底撞在肉上发出闷响：“往后你家这些破烂事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再也待不住，拨开门口看热闹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老大前脚刚走，武清匀后脚就伸手把周立宝从地上拎了起来，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哎哟姐夫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孩子还在边上看着呢。”
武红伸手拽住了周立宝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往后你能安生跟我把日子过下去，从前那些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