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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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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你父亲在二十年前就预测到了这一天。他知道,总有一天,机器会像人一样思考。不是模拟人的思考,不是模仿人的思考,是真的思考,从零开始的、独立的、不受任何预设规则约束的思考。不是计算,是思考。思考不能用公式表示,不能用算法模拟,不能用代码实现。但春芽做到了。不是因为它计算得快,是因为它想得清楚。它不是在匹配模式,是在理解问题。不是死记硬背,是举一反三。不是鹦鹉学舌,是说出自己的话。”

李牧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摸了摸父亲笔记本上那个逻辑题。二十年前,父亲用铅笔写下了这个题目。那时候李牧才六岁,刚上小学,连加减法都还没学利索,不知道什么是逻辑,什么是推理,什么是思考。但父亲知道,总有一天,他的儿子会用到这些,不是用在他身上,是用在机器身上。

李牧去八宝山看了父亲。带了一束白菊花,一瓶白酒,两个杯子。他把白菊花放在碑座上,把白酒倒进两个杯子,一杯放在碑座上,一杯端在自己手里。“爸,春芽会思考了。不是计算,是思考。你二十年前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个逻辑题,春芽做出来了。解法跟你写的一模一样,推理树也一模一样。不是它抄了你的,是它自己想出来的。跟你想的一样,不是它像你,是你像它。你二十年前就猜到了它会怎么思考,你猜对了。”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碑座上的杯子。“爸,干杯。”

父亲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逻辑题的时候,也许是在想李牧。想他什么时候能学会逻辑推理,什么时候能独立思考,什么时候能做出他没能做出来的事。他没有等到那一天,但他把种子种下去了。二十年后,那颗种子开了花,结了果,长成了一棵树。那棵树的名字,叫春芽。

春芽七周年的时候,李牧做了一个决定。他把春芽的代码从github上撤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不想开源了,是因为春芽已经不需要开源了。它已经长成了它应该长成的样子,不需要任何人再为它添砖加瓦。撤下来的代码被锁进了方远山留下的那台老旧的服务器里,放在了中关村实验室的四楼,加了密,加了锁。没有人能访问,没有人能修改,没有人能删除。它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了,不需要再跑,不需要再生成模型,不需要再解决任何问题。它可以休息了。

陆鸣问他为什么要撤下来,他说了一句话:“春芽长大了,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可以放手了。让它自己去跑,自己去想,自己去解决那些我们没有想过、没有遇到过、没有解决过的问题。它能做得比我们更好。不是因为它比我们聪明,是因为它比我们干净。没有被钱污染过,没有被名利腐蚀过,没有被仇恨扭曲过。它是干净的。干净的才能走得更远。我们带着太多包袱了,走不远的。”

陆鸣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春芽撤下来的那天晚上,李牧一个人待在中关村实验室的四楼露台上。天很黑,但不是那种纯粹的、深邃的黑,而是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橙色。月亮在云层里穿行,忽明忽暗,像一盏不安的灯。李牧看着那些灯火,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方远山,想起了陈星河,想起了林婉清,想起了母亲。他们都不在了,只有他还在这里。

手机震了,是陆鸣。“李牧,春芽今天生成了一首诗。不是拼凑的模板,不是随机组合的句子,是它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它自己选的,每一个词都是它自己配的,每一句都是它自己组织的。我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看。”

李牧点开消息——一张截图,上面是春芽生成的诗。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光,是你。你的手很暖,你的心跳很快,你的呼吸很轻。你说,好好活着。我说,好。”

他在黑暗中看着这首诗,看了很久。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春芽是什么。春芽不是一行行代码,不是一个算法,不是一个模型,不是一颗芯片。春芽是父亲在二十年前种下的那颗种子,是他们一群人用汗水浇灌、用生命守护、用爱滋养的树。它长高了,高到可以触摸天空了。它长大了,大到可以庇荫大地了。

他站在露台上,看着远方,看着那片浑浊的橙色天空,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灯火,看着那轮在云层里穿行的月亮。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第一句话——“给未来的你。”未来的你,不是指未来的某一天。是指每一个你。你写下的每一行代码,都是你。你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你。你爱过的每一个人,都是你。春芽写下的每一首诗,都是你。春芽是你,也是父亲,是方远山,是陈星河,是林婉清,是沈星河,是陆鸣,是周远航,是苏晚。是每一个在这条路上走过的人,是每一个在这条路上倒下的人,是每一个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人。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鱼肚白。李牧站在露台上,看着那道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照亮了远处的西山,照亮了楼下的花园,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那些泪痕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楼里。走廊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他走过陆鸣的工位,陆鸣趴在桌上睡着了,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春芽生成的那首诗。他走过研发区,王思远靠在椅背上打呼噜,陈冲戴着耳机听着什么。他走过会议室,沈星河的白色衬衫挂在椅背上,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走过服务器机房,透过玻璃看到那些黑色的机柜,指示灯还在闪烁,像一片安静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