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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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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两周年的时候,李牧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的事。他把春芽的代码全部归档,锁进了一个加密的仓库,然后清空了自己电脑上所有的开发环境。不是删库跑路,不是金盆洗手。他只是觉得,春芽已经长成了它应该长成的样子。它不再需要他天天浇水、施肥、修剪枝叶,它可以自己生长了。全世界的开发者会替它浇水,替它施肥,替它修剪枝叶。他会一直在旁边看着,但他不会再亲手写了。

苏晚问他:“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李牧想了很久。“我想写一本书。”

“又是《天工》那样的?”

“不一样。《天工》是写我爸的,这本是写所有人的。方远山、陈星河、林婉清、沈星河、周远航、陆鸣、你,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用春芽改变生活的人。每一个人都应该被记住,不是因为他们是天才,是因为他们都在做对的事。”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种释然。她等了一辈子,等的不是儿子功成名就,等的不是儿子名扬天下,等的是他说出这句话——“每一个人都在做对的事。”对的事,不是赚钱的事,不是出名的事,不是被人夸奖的事。对的事,是对得起良心的事,是对得起父亲的事,是对得起那些在黑暗中摸索过的人的事。

李牧把自己关在母亲家的房间里,关了整整一个月。每天早上一碗粥一个馒头,中午一盘青菜一碗米饭,晚上一碗面条。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开会,不见人。只有一盏台灯,一支铅笔,一沓白纸。他写得比写春芽时还慢。春芽的代码是一气呵成的,那些字符像决堤的水,从脑子里涌出来,从指尖流出去,止都止不住。但这本书不一样,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个句子都要推敲,每一个人物都要还原。他不能把方远山写成一个完美的圣人,不能把陈星河写成一个纯粹的恶人,不能把林婉清写成一个单一的符号。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做过对的事,也做过错的事,爱过,恨过,忏悔过,救赎过。每一个都有每一个的复杂,每一个都有每一个的不得已。

写到陈星河的时候,李牧停了三天。他坐在书桌前,铅笔在白纸上点了又点,就是落不下去。陈星河是他父亲的同学,是他父亲的挚友,也是他父亲专利的窃取者。他帮过父亲,也害过父亲;爱过父亲,也恨过父亲。用好人坏人来形容都太单薄了。他是人,一个复杂的人,一个在临终前选择说出真相、把专利还给天工的人。

苏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他在发呆,把牛奶放在桌上。“写不下去就歇歇,别硬写。”

“妈,你觉得陈星河是什么样的人?”

苏晚沉默了很久。“他像你爸。不是长得像,是骨子里像。都倔,都不肯认输,都不肯低头。但他没有你爸的底线。你爸宁可自己吃亏,也不做对不起别人的事。陈星河不一样,他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但他最后悔了。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做对的事,是做错了之后还能回头。他回头了,他就赢了。不是赢了你,是赢了他自己。”

李牧在笔记本上写下苏晚说的最后那句话——“他赢了他自己。”

林婉清那章他写了六千字。苏晚看了之后哭了。不是因为写得有多好,是因为李牧没有把她写成一个坏人。林婉清做过很多错事,她在试验的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她拿钱封住了所有人的嘴,她远走美国二十一年不回来。但她也有她的道理,有她的苦衷,有她的不得已。她爱过李建国的父亲,被拒绝后,爱变成了恨,恨了二十一年。直到李牧叫她一声“林阿姨”,她才从恨里走出来。爱很脆弱,一碰就碎;恨很坚韧,二十一年都砍不断。但比恨更坚韧的,是原谅。一声“林阿姨”,让恨了二十一年的人放下了恨。谁赢了?没有人赢。谁输了?所有人都输了。不是输给了对方,是输给了时间。时间太长了,长得让恨变得毫无意义。

沈星河那章他只写了两千字。她是这些人里最简单的,也是最复杂的。简单是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善意的,复杂的这种善意背后,承受着她父亲犯下的罪孽。她用一生在偿还一笔她从未欠过的债。不是因为法律要求,是因为她觉得应该这样做。这世上有很多人做善事是为了让别人看,沈星河做善事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功德,是为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能闭上眼睛,睡得着。

陆鸣那章只有一千字。不是因为他做的事少,是因为他的故事太简单了。一个做错事的人,用余生赎罪。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曲折的情节,不需要跌宕起伏的情感。只需要一行字——“他每天都在写代码,写到深夜,写到凌晨,写到日出。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一点点。”就够了。这就是陆鸣。单调的,重复的,不知疲倦的,让人心疼的陆鸣。

周远航那章是陆鸣写的。李牧请他来写,他说了一句话:“他是我兄弟,你来写。”陆鸣用了三天,写了四千字。最后一段是——“周远航大学的时候是我们四个人里最闹腾的。翘课,打游戏,追女生,样样精通。我以为他会是那种毕业后就消失在人海里的普通上班族,一辈子平庸,一辈子安稳,一辈子不被任何人记住。但他没有平庸。远航芯片挂牌上市那天,他站在交易所的台上,手里拿着锣槌,敲了那一声锣。我在台下看着他,他眼里有泪光。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猜,他在想我们大学时说过的那句话——总有一天,我们要做出改变世界的东西。他做到了,我们都做到了。”

苏晚那章是李牧写得最久的。一万两千字,写了改,改了写,反反复复十几遍。每写一遍都会哭,每看一遍都会哭。不是因为文字悲,是因为那些记忆太重了。二十一年不回家,二十一年不跟儿子见面,二十一年一个人待在纽约。不是不想家,不是不想儿子,是不能回。回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李建国的妻子,都会问她“你丈夫是怎么死的”。她不能回答,因为她没有证据。所以她等,等了二十一年,等到有了证据,等到陈星河愿意出庭作证,等到法院还她丈夫一个公道。二十一年,七千多个日夜,每一个日夜都是煎熬。但她在煎熬中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锋利得能切开真相,坚硬得能刺穿谎言。她不是受害者,她是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