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共生
“陆鸣,休息一下。”李牧端了两杯咖啡,走到他桌前。
陆鸣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把这个模块跑通就休息。”
李牧把咖啡放在他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你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陆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你之前不是也这样?每天写到凌晨四点,连续写了三个月。你垮了吗?”
“没有。但我有理由。你没有。”
陆鸣沉默了几秒,放下咖啡。“我有。”
“什么?”
“你。”陆鸣看着他,目光很坦荡,“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大学的时候,我穷,没钱吃饭。你每次都多打一份饭,说‘打多了,吃不了,你帮我吃’。你不说是请我,你说是帮我。我一直记得。”
李牧低下头,看着杯中的咖啡。“你还记得?”
“记得。每一顿都记得。”陆鸣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欠你的,不只是一封举报信,是一辈子。”
“你不欠我。你欠你自己。好好活着,把场计算做出来。那是你赎罪的方式,不是累死自己。”
陆鸣看着他,笑了。那是李牧第一次看到他笑。很难看,嘴角歪歪的,像很久没笑过,肌肉已经忘记了怎么动。但那是一个真的笑,不是伪装的,不是克制的,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笨拙的、真挚的、让人想哭的笑。
“好。”陆鸣说。
第五周,第一版“场计算”原型系统跑通了。不是纸上谈兵,是真正的代码。不需要海量数据,不需要巨大的算力,只需要一个“场”。模型会自己演化,自己适应,自己进化。推理速度比传统transformer模型快了两个数量级,算力消耗只有百分之一。
方远山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手在发抖。“你父亲的理论,终于落地了。”李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想起了父亲笔记本上的第一句话——“给未来的你。”未来的你,不是指未来的某一天,是指那个能把它变成现实的人。那个人不是他,是陆鸣。他写了三个月写出的天工,陆鸣用一个月写出的场计算原型系统,才是父亲真正的遗产。
陆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李牧,我没让你失望吧?”
李牧看着他疲惫的、苍白的、但带着一丝微笑的脸。“没有。”他说,“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第八周,苏晚的律师向法院提交了诉状。被告不是沈伯年,是当年批准那场试验的监管部门,是提供资金的投资机构,是执行试验的医疗机构。诉状长达两百页,附上了所有的证据——试验记录、邮件往来、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每一项都有据可查,每一项都经得起推敲。
记者来了很多。发布厅里坐满了人,摄像机一字排开,录音笔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苏晚站在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播报一条新闻。
“二十一年前,一场非法的基因编辑试验在中国进行。七名受试者,四人死亡,两人终身残疾,一人幸存。我的丈夫李建国,是第四名受试者。他死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不让下一个李建国出现。”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客气的掌声,是被触动了之后发自内心的、如雷的掌声。苏晚站在台上,没有哭。她答应过自己,今天不哭。她做到了。
李牧站在台下,看着母亲站在那里。她还是那个“非常聪明、非常独立、非常有主见”的女人。她还是那个比他更勇敢的人。二十一年,她等到了这一天。
第十周,法院立案了。不是一个小案子,是一个会撼动整个行业的大案子。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社交网络上热议纷纷,“基因编辑试验”“李建国”“沈伯年”成了热搜关键词。星河科技的股价应声下跌,三天之内蒸发了上百亿。沈星河没有回应媒体的采访请求,只是给李牧发了一条消息——“我不会倒下。”
李牧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第十二周,天工智能发布了第一代基于“场计算”架构的ai模型——“天工·共生”。不是大语言模型,是一个全新的物种。它不需要海量数据,不需要巨大的算力,只需要一个“场”,跟人类互动几分钟,就能学会新的技能。不是死记硬背,是真正的理解,是举一反三的能力,是像人一样的、但比人更快的、永远不会遗忘的学习能力。
发布会在星河科技大厦二楼举行,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记者来了上百家,不只中国的,还有美国的、欧洲的、日本的。李牧站在台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母亲送的那件。
“天工·共生,不是替代人类,是增强人类。它不是来抢你们的饭碗,是来帮你们把饭碗变得更大。不是ai取代人类,是ai增强人类。共生智能,是未来。”
台下响起了掌声。他看到了母亲坐在第三排,笑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到了周远航坐在第二排,竖起了大拇指。他看到了方远山坐在第一排,鼓掌鼓得很用力。他看到了陆鸣坐在角落里,没有鼓掌,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那个笨拙的、真挚的微笑。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涌上台,把李牧团团围住。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李牧先生,‘共生’什么时候开源?”“李牧先生,你怎么看陈星河的专利诉讼?”“李牧先生,你母亲起诉监管部门的事,会影响天工的发展吗?”
李牧一个都没有回答。他越过人群,看到母亲站在门口,正朝他挥手。他挤过人群,走到母亲面前。
“走吧,回家。”苏晚说,“我给你做炸酱面。”
“好。”
他们走出星河科技大厦,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刺眼,但很暖。李牧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甜得发腻。
“妈,我爸的案子,能赢吗?”
苏晚看着他,笑了。“能。就算不能,我也要打下去。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打。”
李牧点了点头。“我陪你。”
他们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李牧想起了父亲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不是逃避,是面对;不是被保护,是自由地、勇敢地、问心无愧地活着。他做到了,母亲做到了,父亲也在天上看到了。
结束。
感谢你阅读《天工》。
这是一个关于天才、背叛、真相与和解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父子、母子、友情与爱情的故事。更重要的,是一个关于“人应该怎样活着”的故事。
李牧选择了面对。苏晚选择了坚持。陆鸣选择了赎罪。方远山选择了放手。沈星河选择了承担。林婉清选择了退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这就是人。这就是活着。
愿你我都能像李牧一样,在废墟上站起来,在黑暗中找到光,在绝望中看到希望。
好好活着。